她雖是女流之輩,卻自詡才智過人、謀略出眾,識人之能亦是出類拔萃,但是與郎君相比,卻差了不止一籌。
整日里在眼前轉悠的一個尋常校尉,儘管她已經高看一眼,卻並未想到是這樣一個能力卓越之輩,而郎君僅只是見了一面,便知其才具謀略、品格性情……
心服口服。
忽而想起一事,偏過頭,雙目灼灼的看著房俊:“郎君可還記得李義府?”
房俊一愣:“媚娘怎地提起他?”
那可是他的曾經“解衣衣之”的“故人”,只不過這一輩子的李義府被他斷絕仕途,怕是再無機會做一個遺臭萬年的奸臣……
武媚娘道:“前些時日,此人自投薦書,想要入商號效力,妾身想著其人受郎君屢屢打壓,怕是心有怨氣,故而不曾理會。若是妾身將其任用,使其輔佐李謹行,郎君認為是否可行?”
對於李義府之過往,她深有了解,畢竟自家郎君從來不是嫉賢妒能、打擊報復之人,卻唯獨對李義府下手狠辣、絕不容情,這樣一個人她用來作甚?
可現在郎君准許她籌劃自己的勢力,便想到了這個不受郎君待見卻又能力出眾之人。
房俊蹙眉,略一沉吟,道:“其人才具頗佳,但心術不正,喜歡劍走偏鋒、且無仁義之心。不過若是媚娘有心任用,倒也未嘗不可,只是要給予其束縛,不可放權,以免受其反噬。”
沒人比他更清楚李義府是何等笑裡藏刀、貪得無厭,按理說應當將此人死死踩入塵埃,使其永無翻身之機。
但與此同時,卻又浮起一個頗為奇妙的念頭:曾經的李義府,那可是武媚娘第一號的心腹親信,李義府之所作所為到底有多少是他自己的貪心,又有多少是為武媚娘辦事?
曾經的唯一女王、第一奸臣,兜兜轉轉卻還能在洛陽城有所聯絡,難道這就是宿命的相逢?
武媚娘側身,素白的柔夷握住郎君寬厚溫暖的手掌,俏臉上笑意盈盈、眼波溫柔:“此生能服侍郎君,實乃妾身最為榮幸之事,惟願此生此世、不離不棄。”
芳心感動得一塌糊塗。
任誰都知道郎君不待見李義府,可如今她開了口想將李義府弄到身邊辦事,郎君便毫不猶豫的答允,這樣一份信任,對於她來說比千句萬句甜言蜜語都更為管用。
對於郎君的叮囑自然也記在心頭,不過她也深知李義府“才勝德”,又豈能不加以防備?
“既然是郎君都要加以防備之人,妾身豈能疏忽大意?用其才、摒其德而已。”
她已經將李謹行視為心腹,要加以培養,期待有朝一日能夠成為自己的羽翼、爪牙,所以必須找一個人待在自己身邊與李謹行一正一反、相輔相成。
房俊看了武媚娘如花美顏一眼,心底便嘆口氣,替李義府默哀。
顯然,武媚娘執意重用李義府,並非是重用李義府之才能那麼簡單。
許多李謹行不適合去做的事,便讓李義府去做。
許多武媚娘自己不能去擔負的罵名,便讓李義府去擔。
萬一局勢失控壓力太大,便將李義府丟出去平息眾怒,她武媚娘還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子,白蓮花能有什麼錯呢?壞事都是李義府做的……
歷史上,李義府亦是被武媚娘與李治這兩口子利用完便棄如敝履,貶斥偏遠遇赦不赦,最終身在他鄉鬱鬱而終。
可歷史上的李義府難道不知李治與武媚娘之用意嗎?
最是聰明之人,自是心知肚明,只不過甘願成為帝后手中的刀,披荊斬棘成就自己的青雲之路。
即便最終身死他鄉,李義府也未必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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