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家門閥出身的文官們很是糾結。
雖然皇權出於他們其中,但對於皇權既是嚮往又是恐懼,誰都想坐上那麼一言九鼎、口含天憲的寶座,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可與此同時皇權所擁有的極致權力又讓他們膽寒,誰又願意匍匐在皇權之下生殺予奪、搖尾乞憐呢?
所以當房俊推動政事堂、軍機處這樣的“雙軌制”來限制皇權,幾乎所有世家門閥都舉起雙手雙腳贊成。
既能規避皇權至上的危害,又能享受門閥底蘊帶來的利益,簡直就是為世家門閥量身定製。
故而即便中樞推行科舉制度,世家門閥的反抗也不如預料之中那麼強烈,畢竟科舉制度看似“全民參與”、有教無類,可那些草根寒門泥腿子再是奮發讀書又豈能及得上自幼鑽研經卷、甚至家中便有一位甚至數位擁有“釋經資格”的權威呢?
那些書卷、經典、釋文,幾乎都是他們家中祖宗所編撰。
還怕什麼科舉考試?
果不其然,前幾期科舉取中之士子皆世家子弟,寒門出身鳳毛麟角,真正農夫更是萬中無一……
但局勢卻在悄然之間變化,令世家門閥始料未及。
首先是活字印刷術的發明、改進、推廣,以及造紙術的不斷改良,使得書籍成本驟降、流傳便捷,再加上魏王李泰執掌“文化振興會”之時運用親王之能量大力推廣書籍、教育,使得以往讓人望而卻步的書籍迅速流傳開來。
大抵只要想買,即便是農夫之家也能買得起幾本;只要想學,每一個村鎮市集都有朝廷開設的縣學、鄉學……
聰明讀書人的多與少,這只是一個機率問題。
當基數無窮大,寒門、農家出現“文曲星”的機率自然無限拔高,時至今日,每一地的鄉試之中取中幾個寒門、農家子弟已經不算稀罕事,可以想見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底層子弟受到更好的教育,這個數量還會不斷攀升。
世家子弟在科舉之中的優勢將不再那麼明顯。
而更要命的是科舉考試已經不再只考四書五經、儒家典籍,還會有諸如算學、建造、物理等等新學科,這些學科被取中計程車子要麼進入貞觀書院繼續深造,要麼直接被各級政府要走……
沒辦法,那些精通算學、建造、物理等學科計程車子真的好用啊!
沒有之乎者也,沒有出口成章,這些樸實無華計程車子迅速填充至各級官府的實務衙門,其專業性遠非儒家子弟可及。
這等同於徹底掘了世家門閥的根!
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儒家知識忽然之間變得“形而上之”,空有一個“君子”的名頭卻不能精通於實務,只能坐在衙堂官廨之內“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卻百無一用……
長此以往,傳承的家學就要廢棄斷絕了!
所以才有于志寧受各家之要求主動出面試圖連線朝中所有文官,提出與軍方抗衡。
所謂的抗衡能否成功其實並無所謂,他們要的就是同氣連枝、利害與共。
局勢之變化猶如滾滾大河翻湧奔流,非人力所能抵抗。
在這個“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前,他們所能做的就只是抱團取暖,且嘗試著將皇帝這個“大潮”之中被甩在岸上的“大魚”綁上戰車……
……
“這是陛下的原話?”
令狐德棻在府邸之中與登門的于志寧相見,聽了對方敘述之後,雪白的眉毛挑了一下,頗有些驚訝。
陛下性格溫順,甚至有些軟弱、木訥,看似連先帝都略有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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