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無案》第788章 鏡淵噬影西南行(1)

作者:古月天龍·5個月前

那灘血,是暗紅色的,粘稠,在陣圖硃砂與銀粉勾勒的線條間緩緩暈開,像一朵不祥的、驟然枯萎的花。

朱玉昏迷前的囈語還在靜室沉悶的空氣裡迴盪,字字都帶著血腥氣,砸在人心上。

“是…替換…”

“鏡子裡…有東西…在吃他們…”

“時間…不對…”

“核心…西南…”

戴芙蓉半跪在地,一手扶著朱玉軟倒的身體,另一隻手的手指還搭在他頸側,感受著那微弱卻頑強的脈搏。她自己的嘴角也殘留著一抹血痕,臉色比朱玉好不了多少,是魂力過度消耗後的蒼白,但她眼神依舊專注,指尖溫潤的白色光芒未曾斷絕,持續渡入朱玉體內,護住他心脈,梳理著他因強行抽離而幾乎再次崩裂的魂魄。

楊十三郎已收回那凜冽的刀意,但周身繃緊的肌肉和眼中未曾散去的銳光,顯示他仍處於極致的戒備狀態。他走到戴芙蓉身邊,蹲下身,目光掃過朱玉慘白如紙的臉,又落在戴芙蓉臉上:“他怎麼樣?”

“魂魄震盪,舊傷撕裂,但…命保住了。”戴芙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幸虧拉回及時,城主你那一道刀意,斬得也乾脆。再晚一息,他的意識就可能被徹底扯進去,或者……”她頓了頓,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他看到的,是什麼?”楊十三郎問,目光轉向地上那灘血。血泊平靜,倒映著窗外透進來的、被窗紙過濾後變得昏黃的光,也倒映著他和戴芙蓉模糊變形的臉。他看著那倒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戴芙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似乎在回憶剛才透過魂力連線、從朱玉意識邊緣感知到的、那些破碎而混亂的片段。那些片段冰冷、詭異,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一個…鏡子的世界。”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斟酌著,“無窮無盡,破碎的鏡子。倒映的不是真實的景物,是扭曲的、錯亂的映像。天眼新城在其中,但和我們看到的不同,是…陳舊、顛倒、灰暗的。還有人,很多‘人’,但動作僵硬,像是提線木偶,是那些沉睡者的…倒影。”

她睜開眼,看向楊十三郎:“朱玉說的‘替換’,我‘看’到了。劉三的意識,像一團暗淡的光,被那世界裡某種力量形成的‘觸鬚’拖拽,正在和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空洞的‘映象’融合。一旦融合完成,劉三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留在外面的軀體,或許會被那個‘映象’佔據,又或者,徹底成為空殼。”

“吃?”楊十三郎捕捉到朱玉話裡的另一個字眼。

戴芙蓉點頭,神色凝重:“那或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吞食,更像是…意識的侵蝕、覆蓋、取代。那個鏡界,那個藏在深處的‘東西’,它似乎渴望‘真實’,渴望‘存在’。它複製我們的城,複製我們的人,然後透過這種‘融合’或‘替換’,來獲取它想要的…某種‘完整’?或者,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存在’?”

她說著,自己也感到一陣寒意。一個以吞噬他人意識、覆蓋他人存在來填補自身的存在,其本質是何等的扭曲與飢渴。

“時間不對,又是什麼意思?”

“朱玉傳遞的感覺很模糊,但我能體會到一種…錯位感。”戴芙蓉努力描述著那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在那個鏡界裡,時間的流動似乎和我們這裡不同,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或者…是混亂的。劉三他們的意識被拖進去,感覺可能只過了一瞬,但在那裡,或許已經歷了很久的侵蝕。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一旦被拖入,常規手段難以喚醒——他們的意識,可能已經‘漂’到了與我們不同的時間流裡。”

靜室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朱玉偶爾發出的、痛苦的悶哼,和戴芙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楊十三郎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暮色四合,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像凝固的血。遠處的營地方向,傳來模糊的、壓抑的號令聲和腳步聲,秋荷應該還在整頓隔離區,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秩序。

“西南…更深的…地方……”楊十三郎重複著朱玉最後的話,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裡是荒原深處,是“血斧”口中的“碎影淵”,“看來,那就是禍根所在了。”

“不止是禍根,”戴芙蓉小心地將朱玉放平,讓他枕著自己的藥囊,又取出一枚寧神丹藥,用溫水化開,一點點喂他服下,才繼續道,“朱玉的探查,雖然兇險,但證實了我們的猜測,也指明瞭方向。那鏡界並非憑空而生,它在現實中有其源頭,或者說,一個主要的‘連線點’。養魂玉的異常波動,沈萬金邪法匯聚的龐大願力,很可能就是意外刺激、甚至撕裂了那個連線點,讓它注意到了新城,開始了這場侵蝕。”

她也看向西南,眼神複雜:“我們必須去那裡,找到那個連線點。只有從源頭著手,才有可能切斷鏡界與新城的聯絡,阻止更多人沉睡,也才有可能…把劉三他們,從那個鏡子的地獄裡拉回來。”

“怎麼切斷?”楊十三郎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摧毀?封印?還是…溝通?”

戴芙蓉苦笑:“現在資訊太少,無法確定。那東西是古老的禁忌陣法殘留,還是某種自然異變的亞空間,或者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被囚禁的古老存在?不同的本質,應對方法天差地別。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帶著養魂玉,它既然能與那源頭共鳴,或許能幫我們定位,甚至…成為某種鑰匙,或者盾牌。”

“朱玉必須去。”楊十三郎沉聲道,不是詢問,是陳述。

戴芙蓉沉默了一下,看著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朱玉,緩緩點頭:“是。他是我們之中,唯一能明確感知到鏡界,並與沉睡者意識產生微弱共鳴的人。在尋找連線點、判斷其性質、甚至嘗試與其中可能存在意識溝通時,他可能是關鍵。但……”她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深入險地,就是長途跋涉去西南裂谷,都隨時可能魂傷崩裂,性命不保。”

“你有辦法。”楊十三郎看著她,語氣肯定。他了解戴芙蓉,她既然提出這個方向,就必然有初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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