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眼神一凝。
“城主莫急,我不是要再用邪法。”戴芙蓉解釋道,“沈萬金聚集的那些扭曲願力,大部分已在淨化過程中消散或轉化。如今的養魂玉,核心是那些被安撫的嬰孩純粹殘念,以及…我懷疑,還有一絲來自鏡界源頭的、平和的共鳴。它現在更像一個溫養魂魄的容器,只是性質特殊。”
她看向朱玉:“朱玉魂魄有缺,如破漏之器,難以蓄力。常規藥力,十成進去,漏掉七八。但養魂玉不同,它蘊含的是一種經過轉化的、溫和的‘念’與‘情’,這種力量,或許能更直接地滋潤、修補他魂魄的裂痕,甚至…暫時填補一些缺口,讓他短時間內獲得相對穩定的魂力支撐。就像,給一個漏水的壺,暫時封上一層膠,雖然不治本,但能讓它裝住水,應付眼前。”
“風險呢?”楊十三郎問得直接。
“風險在於,養魂玉本身與鏡界源頭有共鳴。用它來溫養朱玉的魂魄,可能會加強朱玉與鏡界的連線,讓他對鏡界的侵蝕更加敏感,甚至…在靠近源頭時,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故。也可能,會在他魂魄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戴芙蓉坦言,“這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他是我們探查鏡界源頭的眼睛和耳朵;用不好,他可能最先被鏡界吞噬,或者…變成某種我們無法預料的樣子。”
選擇擺在面前。
不帶朱玉,去西南裂谷如同盲人摸象,找到連線點也未必知道如何應對,劉三他們可能永遠醒不來,新城危機無法解除。
帶朱玉,就必須用養魂玉為他續命提能,而這可能讓他陷入更深、更不可測的危險。
靜室中,只有漸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是朱玉的。他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掙扎,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抵禦著什麼,又像是沉溺在無法醒來的噩夢裡。
戴芙蓉低頭看著他蒼白痛苦的臉,又抬頭看向楊十三郎。楊十三郎也看著她,目光沉靜,但深處是翻湧的決斷。
他是城主,他要為整座城負責。
她是醫師,她要為眼前這個病人的生死負責。
也是同伴,要為彼此的選擇負責。
良久,楊十三郎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準備吧。用養魂玉,穩住他的傷。我們去西南。”
戴芙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堅定:“好。但我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秋荷隊長協助,收集一些東西。朱玉目前狀況,至少需要靜養三日,才能經得起養魂玉的溫養和路上的顛簸。這三日,我們必須確保新城不能再有新的沉睡者出現,也要做好我們離開後的安排。”
“秋荷會處理。”楊十三郎點頭,“你需要什麼,直接找她。三日後,無論朱玉能否行動,我們都出發。”
“不,”戴芙蓉搖頭,看向朱玉,“他會去的。就算爬,他也會爬去。這是他的債,也是他的…一線生機。”
她的話意味深長。楊十三郎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秋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急促:“城主,戴醫師,有情況。”
楊十三郎與戴芙蓉對視一眼,戴芙蓉示意無妨,她已用魂力暫時護住朱玉心脈。楊十三郎走過去,拉開一道門縫。
秋荷站在門外,臉色有些難看,手裡拿著一小塊粗糙的麻布,布上似乎沾著什麼。
“隔離區暫時穩住了,按戴醫師吩咐,所有反光物都已遮蓋或移除。”秋荷語速很快,“但我剛才巡查城牆時,在西邊角樓,發現這個。”
她將麻布遞上。布上沾著的,是幾粒細小的、晶瑩的顆粒,像是沙子,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溼冷的光。
“是…鏡子碎片。很小,像沙礫。嵌在角樓牆磚的縫隙裡。”秋荷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問過昨夜值守西牆的戍卒,他們說…下半夜時,似乎起過一陣很淡的霧,從西南方向飄來,很快就散了。沒人留意。”
戴芙蓉已走到門邊,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她捏起一粒“沙礫”,指尖傳來熟悉的、微弱的吸力,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波動。
“鏡界的‘塵’…”她聲音發緊,“已經開始…飄進城裡了。”
暮色徹底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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