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一轉，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的石窟橫亙在眾人眼前。石室約有三丈見方，穹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像一排排倒懸的獠牙。
地面中央凸起一塊圓形的石臺，檯面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正汩汩地吸收著從地底湧上來的靈氣，再將其轉化為粘稠的腐律黑霧，源源不斷地輸送進石室深處。
而在石臺兩側，兩個黑袍陰差並肩而立。他們的肩膀已經長到了一起，皮膚下有無數黑色的脈絡在蠕動、交織，像兩條蛇在互相吞噬。
兩張臉共用一張無麵皮，那皮囊在兩人頭頂被拉扯得極薄，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兩張嘴同時開合，發出重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楊十三郎……你來得正好……這具雙身殼，正缺一把好劍來祭……
融合陰差。七公主的印記光芒大盛，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厭惡，兩人共皮，氣息互通，劍氣若不一次貫穿雙心，殺不死他們。
交給我。
戴芙蓉踏前一步，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雪花，飄然滑入石室。她的劍沒有出鞘，但劍鞘本身已經覆蓋了一層青瑩瑩的光——那是自訟儀青光在她劍身上的殘留。
兩個陰差同時轉身，四隻手臂抬起，手掌心裂開，露出裡面森白的骨刺。他們腳步一致，像是一個人拖著兩具身體，朝戴芙蓉撲來。
戴芙蓉只說了一個字。
劍鞘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青光炸裂，劍鞘在飛行的途中自行崩解，露出裡面寒光凜冽的劍刃。
劍刃旋轉，帶著自訟儀的淨化之力，像一顆墜落的流星，直直貫入兩個陰差共用的無麵皮中央——
嗤——！
劍刃穿透皮囊，貫穿了下面兩顆重疊的心臟。黑血噴湧而出，但在接觸到青光的瞬間就被蒸發成腥臭的白煙。兩個陰差的身體劇烈抽搐，共用的無麵皮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迅速乾癟、萎縮。
但就在這時，石臺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來。被劍氣貫穿的兩個陰差，屍體並沒有倒下，反而開始融化——不是腐爛，而是像蠟一樣液化，黑色的蠟液順著石臺上的符文溝壑流淌，迅速填滿了一條條暗紅色的紋路。
他在用屍體喂陣！朱玉大喊。他的烙印此刻燙得像是要燒穿肋骨，灼痛感直逼腦門，這個陣在吸他們的命，要完成什麼東西！
楊十三郎一步跨到石臺前，低頭審視那些符文。他的臉色變了——這些符文他認識。
不是養陰差的陣。他沉聲道，偷天換日陣。莫三笑不是在爛柯山養陰差，他是在用爛柯山的地脈靈氣，給自己煉一具活人殼
什麼意思？朱樹問。
借跡之術的最高境界——借山。楊十三郎直起身，目光如刀，他不滿足於借人的面貌和身份，他想借整座爛柯山的靈脈，把自己煉成半個地仙。自訟儀的青光壓制了他幾十年，現在他要用我們的命和陰差的命一起獻祭，衝破這個壓制。
石室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傳上來的，震得鐘乳石簌簌掉落。
楊兄弟……果然識貨。
聲音熟悉又陌生，像是莫三笑原本的嗓音，又混雜了無數其他人的聲調——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全攪在一起，變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混響。
可惜，識貨也晚了。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