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天都方向的陰雲似乎又厚了一分。
楊十三郎站在桌後,看著圍在空地上的山民們。自訟儀頂端的青光,似乎亮了一絲。
他轉身,對身後的朱玉低聲道:“端據點吧。”
朱玉的烙印在衣衫下微微一跳,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投向了鷹嘴崖的方向。
楊十三郎那句端據點吧說得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爛柯山的深潭。
朱玉沒有多問。
他太瞭解楊十三郎了——一旦做了決定,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點了點頭,轉身朝山下拉去,肋下的烙印隨著步伐隱隱作痛,像是在回應某種久違的戰意。
楊十三郎獨自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些證物。山民們已經散了,但他們的議論聲還在空氣中飄蕩。不再是猜疑,而是某種篤定——不是我們乾的是外面來的東西。
他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起。信任的重建不是靠說教,而是靠事實。現在,事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走到木柱前,抬手按在那圈青光上。這一次,石皮不再是冰涼的,而是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青光似乎亮了一分,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在恢復。
《無案律》不只是觀己念
他對著空蕩蕩的木柱說,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對整座爛柯山宣告,它也是觀人案。當案件發生時,不要急著懷疑身邊的人,而是一起看看案件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看清了手法,就不會被挑撥。
木柱上的青光又亮了一分。
七公主從鷹嘴崖上飛身而下,落在他身旁。她的眉心印記還在發燙,但氣息已經穩定了許多。據點裡的腐律氣息又濃了,他們在做最後的準備。
正好。楊十三郎收回手,青光此刻已經恢復了大半,讓他們準備。我們也是。
朱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的左手還裹著布帶,但手裡多了一根打磨好的自訟儀零件,光滑如鏡。
這個給你。
他把零件遞給楊十三郎,聲音沙啞,我手傷了,但腦子沒廢。據點裡的機關佈置,我還能畫個圖。
楊十三郎接過零件,看了看朱臨,點了點頭:好。你畫,朱樹幫你完善。
秋荷也來了。她的藥簍子空了,但手裡多了一個布包。裡面是金瘡藥和解毒散,你們帶著。她把布包遞給朱玉,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十三郎身上,別死了。
楊十三郎笑了:死不了。棋還沒下完呢。
當夜,爛柯山的燈火亮到了三更。朱臨在油燈下畫著據點的地形圖,朱樹在一旁標註機關陷阱的位置。戴芙蓉擦拭著她的長劍,劍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朱風檢查著弓箭的弦,朱玉則在一旁默默調整呼吸,肋下的烙印隨著呼吸起伏。
七公主站在院中,仰望著天都的方向。陰雲已經壓得很低了,像一塊鐵板,隨時可能砸下來。但她不再害怕。爛柯山的青光在身後亮著,幾百個人的心跳在耳邊迴響,像一面無形的盾牌。
楊十三郎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那枚黑子。這一次,他沒有把棋子落在棋盤上,而是握在掌心,感受著它的重量。
天都……他低聲說,我遲早要拆了你的監棋臺。
自訟儀的青光,在這一刻,徹底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