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淵的入口像一張被強行掰開的巨口,吞下最後一點天光後,便徹底合攏。
楊十三郎踩著溼滑的骨殖往下走,靴底碾碎的東西發出類似幹核桃殼的脆響。
他沒點燈,鐵骨黑子在指尖轉了一圈,幽藍的冷光順著棋路蔓延開來,勉強照出三步內的景象——石壁上嵌滿了半腐的獸骨,有些還連著筋肉,隨著地脈的搏動一鼓一脹,像是在呼吸。
“別用靈力探路。”他壓低聲音,把朱玉往身後擋了半步,“這地方的濁氣認靈力,越亮越招東西。”
朱玉沒應聲,只是攥緊了手裡那截從自訟殿拆下來的桃木令。
他胸口那道舊疤又開始發燙,不是灼痛,是一種悶脹的、類似心跳的律動。
他閉上眼,鼻尖縈繞著濃重的土腥味,可腦子裡浮現的卻是爛柯山的地脈走向——那些縱橫交錯的靈脈,此刻在他感知裡像一張被揉皺又鋪開的網,而網的正中央,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痕,正往外滲著黑水。
“左前方三十步,往下七丈。”
朱玉睜開眼,聲音有點啞,“封印的裂口在那兒。殘息的氣味……也往那邊去了。”
楊十三郎瞥了他一眼。這小子沒烙印,卻比帶著黑子印記的人感知還準。
他想起戴芙蓉臨行前說的那句話——“朱玉是活著的護心骨,地脈認他”,眼下看來,倒不是誇張。
兩人沿著地脈的走向往深處摸。腐淵的地勢並非一味向下,而是像螺殼內部一樣,一圈一圈繞著往下旋。
越往下,地脈的搏動聲越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跳上,連帶著耳膜都在跟著顫。
偶爾有碎石滾落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夾雜著某種溼黏的爬行聲,但等楊十三郎的黑子冷光掃過去,又什麼都沒有。
“莫三笑的動靜停了。”
朱玉忽然停住腳。他扶住石壁,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滑膩的東西——是石壁上滲出的濁液,像活物一樣往他指縫裡鑽。
他猛地縮手,卻發現那濁液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淺黑的印子,正順著血脈往上爬。
楊十三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鐵骨黑子貼在那道黑印上,幽藍的光瞬間壓住了蔓延的濁氣。
“別碰石壁。”他語氣沉了幾分,“這地方的濁氣已經浸透了岩石,沾上一點,就會順著氣血找地脈的節點。”
朱玉點頭,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道黑印正在慢慢褪去,但胸口那股悶脹感卻更明顯了。
他能感覺到,地脈的裂痕正在擴大,像一道正在崩開的傷口,而莫三笑的氣息就堵在傷口的正中央,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快了。”他抬頭,指著螺旋通道的盡頭,“再轉過這道彎,就能看到裂口。”
楊十三郎收了黑子,從懷裡摸出三枚鐵骨棋子,夾在指縫間。
他沒說話,只是腳步放得更輕,每一步都踩在石壁的凸起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轉過彎道的一瞬間,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眼前的空間驟然開闊,像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正中央,一道數十丈高的石柱直通頂部,石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自訟儀的封印陣紋。
此刻,陣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而石柱的根部,一道丈許寬的裂痕正往外噴湧著黑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