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中，莫三笑的身影若隱若現，他的半張人臉已經完全潰爛，露出底下森白的顱骨，而另一半妖身則膨脹得像一座小山，四肢著地，正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石柱。
每一次撞擊，整個溶洞都會劇烈震顫，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砸進黑霧裡連聲響都沒有。
“他在撞陣眼。”楊十三郎眯起眼，黑子在他掌心轉得飛快，“封印撐不了多久了。”
朱玉沒接話。他盯著那道裂痕，胸口的那股悶脹感已經變成了尖銳的刺痛。
他能感覺到，地脈的力量正在從裂痕處往外流失，像血從一個傷口裡湧出來。而莫三笑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傷口上再劃一刀。
“得在他撞開之前，把自訟儀的青光引過來。”他咬著牙，從懷裡掏出那枚桃木令，“我在地底佈陣，你幫我護法。”
楊十三郎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也沒說不行。
他只是把三枚鐵骨棋子拋向空中，棋子在半空中定住，化作三盞幽藍的燈，分別懸在朱玉的左、右、後三方。
“一刻鐘。”他說，“我只守一刻鐘。”
朱玉點頭，盤腿坐下，將桃木令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他雙手結印，指尖的血滴在桃木令上，瞬間被吸收了進去。
下一秒，桃木令上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像一根細線，朝著裂痕的方向延伸過去。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自訟殿裡，戴芙蓉正死死抵著殿門。
她的劍已經卷了刃，左臂上的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殿外，獸潮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自訟儀的青光已經暗淡得像風中殘燭。
她抬頭，看著自訟儀上那道正在劇烈閃爍的符文——那是地底傳來的訊號。
“來了。”她喃喃道，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身上。劍身上的捲刃瞬間癒合，青光暴漲。
她一把推開殿門，衝進了獸潮之中。
楊十三郎的棋燈在腥風中搖曳，將洞壁映出三層暗影。
他側耳聽那撞擊聲，已不再是悶響，而是帶著骨裂般的細碎雜音——莫三笑的妖身正在崩解，卻也在瘋狂汲取漏出的濁氣，像一塊吸飽了汙血的海綿，脹得發亮。
“他在拿自己填陣眼。”
楊十三郎低喝一聲，指尖三枚棋子驟然加速旋轉，藍光照亮了朱玉半張臉。
那桃木令上的青光細如遊絲，正一寸寸往裂痕裡探，可黑霧像活蛇一樣纏上去，每次快要觸到陣紋，就被彈回來，令身震得嗡嗡作響。
朱玉額角青筋暴起，沒吭聲。他感覺到地脈在劇烈抽搐，那道裂痕邊緣的岩石正在粉化，細小的石屑順著青光往回倒卷，颳得他虎口生疼。
胸口舊疤燙得像烙鐵，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臟腑，喉頭泛起一股鐵鏽味。
忽然，黑霧裡伸出一隻半骨半肉的爪子，不是砸，是摳——指甲縫裡嵌著碎陣紋，正沿著裂痕邊緣往下撕。
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頂部的碎石開始成片剝落。
“來不及了。”楊十三郎把最後一枚棋子咬在齒間，空出的手猛地按在朱玉肩頭，一股渾厚的內力硬灌進去，“撐住這三息，我把棋路打進裂痕，給你開條縫！”
朱玉身子一震，嘴角溢位一絲血線，但插在地上的桃木令卻猛地一沉，青光驟然凝實，像一根燒紅的針，直直扎向那道正在擴大的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