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無案》第1202章 葯香難掩舊傷疤(2)

作者:古月天龍·1個月前

骨片一遇空氣,便騰起一股極淡的腥甜。那味道不似引律香的膩,倒像陳年的血,混著爛柯山泥土的腥氣,瞬間衝散了縈繞在亭中的甜香。

楊十三郎的筆尖一顫,一滴濃墨砸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漆黑的汙跡。

他恍惚抬頭,看見朱玉搖搖欲墜地站在那裡,胸口那個血洞觸目驚心。記憶像被撕裂的畫卷,猛地在他眼前展開——

幾年前,也是這座亭子,朱玉為了替他擋下觀律臺的一記“問心鞭”,胸口被抽得白骨外露。他當時也是這樣搖搖晃晃地站著,笑著說:“大人,我替你疼。”

“我替你疼。”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生生撬開了他被引律香封鎖的心神。

楊十三郎猛地甩頭,再看向宣紙上的墨團,那十六個字在他眼裡忽然扭曲起來,露出底下森森的獠牙——那哪裡是判詞,分明是觀律臺為他量身定做的枷鎖!

“老二!”他啞聲喊道。

朱樹早已候在亭外,聞聲上前,將一把算盤重重拍在桌上。算珠亂顫,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像是一串警鐘。

“大人,你且聽!”

朱樹手指如飛,在算盤上撥出一組極複雜的數列,“阿木三天前被擒,這是大花蕾鎮的賬,清清楚楚。山魈族圖騰的刀法,這是北花谷匠作的賬,明明白白。觀律臺偽造圖騰、摻雜硃砂、使用引律香,這一筆筆,都在我的算盤上!你若判了,就是替他們平了這筆假賬!”

朱臨的機關匣子不知何時已對準了亭外的樹叢,一枚帶鉤的鐵索“嗖”地射出,從樹冠裡拽出一隻奄奄一息的白眼迷鴉,釘在亭柱上。那鴉眼裡,還映著遠處觀律臺細作得逞的獰笑。

朱風則吹響了牛角號,號聲不高,卻沉得像地底的悶雷,那是爛柯山巡山隊集結的訊號。號聲入耳,楊十三郎只覺得腦子裡那根纏得最緊的甜香絲,終於“崩”地一聲斷了。

他低頭看著宣紙上那團墨跡,又抬頭看看滿身是血的朱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怒,只有一種徹骨的冷。

“不是山魈,是有人在背後‘指路’。”

他並指如劍,凌空點向無案碑的方向。一道劍氣破空而去,精準地斬在碑頂那塊骨片上。

“咔嚓”一聲脆響,骨片應聲而碎,那行“守山人楊十三郎,判山魈族有罪”的血字,如同被燙到的活物,猛地縮回碑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半空中,那隻被釘在亭柱上的迷鴉發出一聲淒厲的啼鳴,雙目流出血淚,羽毛瞬間脫落,露出裡面一截刻滿符文的黑木。黑木落地,竟自行燃起幽綠色的火,轉瞬成灰。

楊十三郎走到朱玉身邊,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一片溫熱,是血,也是兄弟。

“這案,我要自己審到底。”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砸進深潭的石頭,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山風捲著灰燼掠過無案碑,碑上那道淺痕在夕陽下微微發亮,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這群不肯認輸的人。

而在北花谷深處,鴉啼塢的方向,一聲更悠長的鴉鳴,正穿透層層霧氣,遙遙傳來。

楊十三郎扶著朱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沒急著去處理傷口,而是轉頭看向石桌上那張洇了墨的宣紙。

他伸手拈起,指尖一搓,紙面竟簌簌掉下幾粒暗紅色的砂——那不是墨,是混在硃砂裡的引律香,遇熱便化,專蝕人的心神。

“好狠的局。”

他低聲道,將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石亭外的火塘。火焰騰起,竄起一縷詭異的藍煙,煙中隱約有鴉啼聲,轉瞬便被山風吹散。

戴芙蓉上前,撕開朱玉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猙獰的舊疤。馨蘭立刻敷上藥粉,又從藥箱底層取出一截用人參片裹著的“地脈藤”,按在傷口上。藤身遇血即縮,像活物般扎進皮肉,暫時封住了血流。

“引律香傷的是心神,但這鞭痕裡的火毒,得靠地脈之力慢慢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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