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卿謀》番外五(1)

作者:莫伊萊·6個月前

隆隆雷聲中間,隱約夾雜著悉悉索索的聲響,似乎有什麼人靠在門板上。

陸卿輕手輕腳走到門邊,伸手忽然一把將門拉開,門外一個單薄的人影頓時失重,仰面摔倒在地上,骨碌一下摔進了門來。

摔了個人仰馬翻的陸朝慌慌張張爬起來,有些怯怯地看了看面無表情站在前面的陸卿,嘴唇蠕動了幾下,開口喚了一聲“皇兄”。

陸卿並未理會他的稱呼,看到陸朝身上被雨打了個半溼的衣服,皺了皺眉頭:“大半夜你不在房中好生休息,跑來我門口做什麼?”

“我實在是怕……”陸朝抿了抿嘴,本來有些羞於啟齒,可是又被內心的恐懼裹挾著,逼著他不得不坦誠一些,“母親走的那晚……外面的雷就這麼響……”

陸卿心頭抽動了一下,鼻子深處隱約冒出了一種酸脹感,他沉默片刻,伸手把陸朝往門裡拉了一把,將門重新關上。

“那你今晚便睡在這裡,莫要吵到我,否則我便將你趕回去。”他冷著臉對陸朝說。

陸朝一張慘白的臉上瞬間便多了幾分喜色:“謝謝皇兄……”

“這裡不是皇宮,我也不是皇嗣。”陸卿抬手製止他,“我現在只是山青觀帶髮修行的人,你那一句皇兄,我實在是擔不起。”

陸朝張了張嘴,雖然一下子無法理解陸卿的心思,但也看得出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便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知道了,我不會吵到兄長休息的,兄長放心!”

陸卿的心裡一陣說不出的悵然和難過。

陸朝雖然是錦帝和王皇后唯一的兒子,本應該是集百般千般萬般寵愛於一身,皇城之中最地位顯赫的皇子,若不是王皇后崩了,等他一長大成人就立刻被立為太子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現在,失去了母親的他,和自己一樣命懸一線,和自己一樣對未來和周遭充滿了惶恐和不確定。

他們兩個竟然沒有什麼不同,都如同這狂風驟雨的夜裡,在風雨中搖曳的小草一般。

思及此,陸卿原本心中那種彆扭的情緒也悄然消散,他並不想同陸朝說太多,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我那一套乾爽的衣褲給你,然後就去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陸卿提供的“庇護”讓陸朝一下子從六神無主的狀態中找到了主心骨兒,不止當天晚上他在陸卿的房間裡睡得格外安穩,就連之後養病也比先前積極了許多。

雖然棲雲山人並不會教授陸朝任何武藝,但卻並不限制他跑去和陸卿他們一起讀書。

原本陸朝礙於陸卿的冷臉,並不敢貿然靠近,在那個被兄長收留的雨夜之後,也知道兄長只是面上冷冰冰,實際上對自己是友善的,於是便沒了顧忌,也每天喝了藥就跑去跟著陸卿和嚴道心一起讀書。

陸卿他們練武,他就在旁邊跟著看,也跟著比劃。

而陸卿和嚴道心,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兩個孩子而已,不管最初是一種什麼心態讓他們和陸朝刻意保持著距離,後來慢慢的,這種隔閡也就消融不見,三個人越發熟悉起來,陸朝就好像一條小尾巴一樣,跟在陸卿的身後,儼然已經把兄長當成了自己精神上的一種依靠。

陸卿嘴上不說,心裡面卻有一種暗暗的欣慰,從小到大,他都好像是後宮各處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負擔,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需要過。

這是第一次,他是如此的被人需要,被人依賴。

就好像親人之間一樣。

就這樣又過了兩三個月,一日,山青觀來了訪客,說是奉旨來接陸朝回去的,陸朝不捨,卻也沒法子,只能哭喪著臉回房間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記憶太過於慘痛,讓陸卿留下了心結,一聽說有人接陸朝回宮,他的心裡面就升起了一種莫名的不安,趕忙溜過去,藏在廊下遠遠檢視來人,赫然發現來的那人他竟然認識。

在他還沒被趙貴妃找個名目打個半死又喂毒雞湯之前,陸卿曾經在趙貴妃宮中見過此人一次。

當時恰逢佳節,錦帝特許各宮嬪妃的父母血親入宮探望,那一天後宮之中也顯得格外熱鬧。

趙貴妃這邊來的是鄢國公和鄢國公夫人,與他們兩個人同來的還有一個穿著家中僕從衣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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