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往會讓事物發展方向朝著讓周圍人得到幸福的結果發展,可面對與自己立場相對之人,她並不會試圖理解。
只要無法勸說、試圖阻礙,那便只能想盡一切辦法讓對方無法翻身——除了對自己的親族、朋友無法做到以外,特蕾莎自認這便是她奉行的宗旨。
她模仿宣鍾,在棋盤右面落下一枚黑子,又翻出白棋,代替自己下在右下角部。
可回到東凰以後,不論是宣鍾、姆哈德、艾莉絲,還是她還是透過製造偶遇碰見的蒂娜,亦或是因欠下房貸而選擇妥協的玉衡,又或是生了私心的努特西,特蕾莎都轉念想過:如果她站在同樣的立場,她會不會做得比這些人做得更好?
從三月中旬到現在,持續將近一個半月,她一直在偷閒的過程中覆盤。
到目前為止,她下的每一步棋應該還算穩妥,畢竟面對帝國的施壓和國內一部分官員對帝國的妥協,容錯率本身就低。
但艾莉絲說的話中,有一點確實沒錯:她不該利用輿論,把原本可以安穩度日的民眾捲進來。
她本沒必要在豐城、楓津等地掀起這股風暴的,但為了能更切實地將帝國逼到死地,她還是這麼做了。
她一邊以為,這是她在那個情況下能做出的最佳決策,卻又在事後忍不住想:是否還有比這更好的方法?
她蹙眉輕嘆,用黑棋在剛下的白棋邊上一尖,又拿起白棋繼續在右下角部補位。
“真正的戰爭可不是棋局,兵士們也不是棋子,他們各有各的想法,這些思緒、感情也控制著他們在戰場上的一舉一動。”
羅希亞在北垣隨口說出的話又一次浮現在特蕾莎的腦海中。
她的手腕懸停在半空中,剛從棋盒拿出的黑棋直接摔在中腹。
這盤棋局真沒意思,她的掣肘太多,也就不好落子。
特蕾莎素來以下棋為樂,可她現在卻頭一次對眼前密佈的棋盤感到一絲厭煩。
“如果有不能輕易說出口的煩心事,就寫下來,留給自己覆盤吧。”
特蕾莎不願讓羅希亞知道這段時間的腌臢事,因而在阿瑪拉的家宅中碰面時,二人總是寒暄片刻便相顧無言。
似是察覺到特蕾莎的難言之隱,羅希亞於某次會面如此提議。
彼時特蕾莎只以“等忙完這陣再說”搪塞過去,並未將這一建議放在心上。
畢竟,她並不如羅希亞一般,心中有諸多糾結矛盾,所有的悲喜可以凝聚成一整冊備忘錄。
現在,她卻因一念之差騰挪到廳室一角,摸出一張白紙。
筆尖在紙上輕點,直到墨水在紙上滲出一個墨點,幾段簡短的話才出現在紙上——
“民智在尚未完全啟發之前,刻意的引導是否屬於洗腦?人們所謂的‘覺醒’是否會將他們引向末路?
“在面向更大的矛盾時,我們需要儘可能團結一切力量——不管這股力量背後的勢力是否正當。但在矛盾解決後,這股力量是否會因此分化,形成新的對立階級?
“若當真如此,我是否會變成誘導這般局面誕生的罪人?我和周圍的所有人又該當如何自處?我還能否記得現在的困境?又是否會因此陷入‘究竟是犧牲少數人保護多數人,還是犧牲多數人保護少數人’的無解難題?”
一陣鳥喙敲擊窗邊的聲音猝然打斷特蕾莎的動作,確認來者是安達的使魔,特蕾莎便將其放進來。
使魔捎來的信封中是一枚刻有茉莉紋樣的玉簪,隨簪附贈的還有一張卡片,上面羅希亞飄逸又顫抖的字跡將特蕾莎精心掩埋的感性粗暴翻出。
“祝你生日快樂,特蕾莎。很遺憾,我還不具備親自為你挑選禮物的能力,所以這份賀禮是讓安達代替我置辦的,希望你能原諒我的借花獻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