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的話好像漸漸地少了。”
某個黃昏,特蕾莎造訪時,她坐在床邊,看著安達跑出去熬薑湯的背影,忽而如此慨嘆。
“她和莉切絲在一起時倒是話很密。”
特蕾莎聞言,掃了一眼窗外的莉切絲——她正在忍冬的指導下,使用符紙練習植物生長術式。
隨後,特蕾莎將手隨意搭在床邊:“那換言之,就是她和我們之間沒話說了?”
這想來也不是認真說的——特蕾莎的本性和莉切絲類似,都是帶一點刺的。
只不過,現在的特蕾莎慣於把這些刺藏在好話之間的夾層,作為其示威的武器。
至於安達,光是看她的表情就不像是沒話說的樣子。
她每回低垂眼眸施放治癒術時,眼中都略帶自責;她每次匆匆離去時,回望特蕾莎的眼神中總帶有一點歉意。
羅希亞猜測,那其中的意思大約是——
“這就是我的極限了,很抱歉沒能讓你這麼快恢復健康。”
“我應該說什麼才能讓你的心痛快一些呢?這樣的事大約不是我能做到的吧。”
“姐姐和從前在北垣的反抗軍傷患者不一樣,那些討巧的安慰於她而言是無法切中要害的,哪怕是想了解,也得找個合適的時機。”
因為已經選擇從醫、遠離朝堂,所以不該她知道的東西就應該少沾染。
因為選擇的路不需要特蕾莎再多費心,加上特蕾莎已經十分疲累,所以她至少應該在這裡,為特蕾莎創造出一片無需思考太多時局變幻的理想之家。
羅希亞對這樣的思緒是頗有共鳴的,畢竟她也時常有類似的顧慮。
“我想應該也不是……”
在向特蕾莎剖白暗示時,羅希亞總自感難以直接說清——她既希望特蕾莎能理解她的深意,又怕自己那不光彩的心思被特蕾莎察覺。
“她大約是怕自己問多了,會觸及你的雷區吧?”
“我有什麼雷區?”
“比如國家機密?”
“可我能說的大體上都會說給她們聽的。”
言罷,特蕾莎若有所思,似是陷入回憶之中,許久才輕聲吐出一句:“明明以前她沒那麼多顧慮的。”
安達的心緒十分細膩,她總能適時地發現周圍人的情緒變化,給予恰到好處的關懷,騰出一片舒適的個人空間。
但她越是如此,就越是會壓抑自我,也會把其她人推得越遠。
這樣的她面對不按常理出牌的莉切絲,話問不出口,便只能用自己的腦回路揣測莉切絲。
羅希亞越是往深處思考安達此般想法的成因,心中翻湧的情緒就越是複雜。
她開始懺悔自己對安達的關注度不夠,又因安達與她之間的付出和回報不一致而慚愧,甚至莫名生出“她理當引導安達”的責任感,轉而又反思自己大抵是沒有這樣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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