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往下說,聲音越小。
原本還底氣滿滿、中氣十足,等說到“能起一點作用”的時候,卻已接近氣音,上身也因條件反射而弓起來。
可和過往任意一次的或逃避、或欲蓋彌彰都不一樣,即使她的聲音逐漸變小,目光也從未退卻。
對於答案本身,安達並不意外,不如說,從莉切絲回到豐城、第一次向她提出“想要修習治癒術”這一願望的那一刻起,安達就已心中有數。
“為什麼會想修習治癒術?”
當時,安達問過同樣的問題,彼時莉切絲的回答只是其中之一。
“在失去了木之魔劍以後,我總要學點什麼來體現我的價值。”
莉切絲向每個人遞交的每一份答卷應該都是真實的——安達對此早就有預感。
所以長達一年裡,安達樂此不疲地向周圍所有人收集莉切絲零散的回應,只為將這些碎片拼成一個整體,得出一個最完整的目的。
方才,莉切絲的答案是迄今為止最完滿的一個,也是相當關鍵的一枚碎片。
只是,安達總覺得,她和莉切絲之間還隔著一層薄霧,現在她拼湊出來的結果還不足以將這片霧驅散。
“你果然還是為了我才想著要精進治癒術的嗎?”
“不,你把我想得也太無私了一點吧。”
倏忽間,安達瞪大眼,揚起下巴,莉切絲在不覺間已直起身,原本放在胸口上的手緊緊地攥著衣領的一角。
她眸光比剛剛更為凜冽,透過她清澈的寶藍色眼睛,安達看到了即將前去參與魔偶戰的木之魔劍使。
“還記得我說過,我想和你去看看東凰境內各地的風貌人情、用自己的眼睛確認真實的東凰嗎?”
“嗯,當然,雖然我們還沒定下具體的出行日期。”
“其實,這完全是出於我個人的私心——是我自己想到處旅行,所以才試圖把你的願望和我的私慾混淆,把你和我繫結在一起。”
但與從前的決絕不同,此刻的她眼裡盈滿了光。
可這份光芒到底沒維持太久,莉切絲的決心在激昂地道出這一句後便洩了下去。
“……雖然我不是有意這麼做的,但我覺得,我應該做出一點讓步,否則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誒?”
這樣的話安達從未聽過——她自以為對莉切絲足夠了解,事到如今卻發現,自己連莉切絲真正的愛好都不完全清楚。
但她真的毫無察覺嗎?大約並非如此——如若不然,她也不會在這一年間費盡心思也要弄清莉切絲修習治癒術的真實原因。
“所以……”
安達開口,自覺嘴唇在抖,卻未發覺她整張臉都有點抽搐。
“一起去旅行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嗎?”
“聽起來是不是有些不負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