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切絲不好意思地用右手扯著左臂的衣袖,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一點。
“但這才是我真實的願望。”
緩緩吐出這一句,莉切絲在如釋重負的同時,還多了醍醐灌頂之感。
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這份願望就已經誕生了。
當她第一次和照顧她的奶孃與侍女長說出這份期盼,那兩個理應最親近她的女性卻連連搖頭。
“殿下,這樣的願望實在是不負責任又低階,您是在萬千國民的期待中降生的王,和特蕾莎殿下那種不服管教的存在完全不一樣,所以,您未來的路只有一條。”
從小到大,發自她本心的祈願無一不被否定——無論是“想要離開王宮”這樣不切實際的夢,還是“在閒暇時間偷看兩頁公主與女騎士的愛情故事”這樣微小的心願,都是可能會喪志的玩物。
所以,在“已經拋棄自己”的母親的教育下成長、有為所欲為權利的特蕾莎和羅希亞是“低階”的,是必須要詆譭的物件。
只要想象將她們踩在腳下,她就可以贏過她們;只要不斷地對她們惡語相向,她就不會察覺到,一步步被剝奪個人慾望的自己是何等可悲。
她大約是一直在羨慕特蕾莎和羅希亞罷了。
忮忌從豔羨中油然而生,讓她多出了“不和人爭鬥、勝過對方就無法安心”的扭曲愛好,她的眼界因此變得狹小,直到除了自己和對手以外再也容不下其它。
除了鬥爭以外,她無路可走——正是這一誤區,將她導向無法被饒恕的錯誤。
何等醜陋,何等可悲。
直到現在,莉切絲仍然沒能原諒自己。
如果那時的自己學會了治癒術,知道治癒術式如何展開,艾絲、桑塔和愛德森是否就都能活下來了呢?
如果那時的自己再勇敢一點,強大到足以克服人類懼怕死亡的本能,瓦特萊戰爭中喪生的人數是否能減少一點?
莉切絲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如此拷問自己,在這樣的信念驅使下,原本令人費解的古東凰語典籍似乎也變得好懂了一點。
“我並不討厭治癒術哦,安達。”
她將右手垂下,又抬起雙手,抓住安達的手臂。
“我從未質疑過你對死亡的態度,否則你在迪西諾斯秘境根本不會想要救下村民們。我想像你一樣,在失去木之魔劍以後,仍然能做到用一技之長,挽救更多人的生命,治癒術的意義不就在於此嗎?”
明明不過短短三四句話而已,其承載的感情重量卻遠比方才沉重得多。
莉切絲的確如安達所願,將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如實袒露。
得償所願以後,一陣愧疚卻湧上安達心頭——她們二人之間隔的那層薄霧還在,但有所隱瞞的並非莉切絲,而是安達自己。
那麼,現在應該輪到她開口了嗎?
安達艱澀地張嘴,聲帶卻無法發聲。
她特地拜託過特蕾莎和羅希亞,無論如何都不能將與那場宮變有關的任何事告訴莉切絲,她們也一直如約,對此守口如瓶。
她還不想自揭傷疤——她不承認,自己也有脆弱的地方。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她張嘴,說的卻與心中所想大相徑庭,“太陽快下山了,得抓緊清點一下庫房才行,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