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母親久違地入了葛浦的夢。
母親的形象向來嚴肅,卻又帶著焦躁的氣息。
她總念著“戈巴多爾一族的榮耀”,拒絕讓葛浦追隨她的腳步,明知自己的選擇沒有未來,仍答著“你和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一條路走到黑。
“要好好活下去,將戈巴多爾的血脈傳下去。”
母親留下這麼一句,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能或多或少感應到,母親一直縈繞在她身邊,只是她總逼著自己向前看,忽視這個從前最熟悉的死靈。
戈巴多爾已經和她再無關係,執著於過去的身份和氏族的榮耀不過是徒增煩憂,所謂的血脈即使傳不下去也無所謂。
她光是考慮自己的生活便已殫精竭慮,自是不可能再操心旁的事情。
血緣是一種牽絆,母親曾試圖用這虛無縹緲的關係困住她,她又憑什麼用同樣的方式去捆綁另一個人?
但不管怎麼說,她違背了母親的遺願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因此,當母親衝破她為自己設定的保護屏障時,她還以為自己要被興師問罪。
可出乎意料的是,母親的殘影只是靜靜地凝視她,不論她如何施術引導,母親都沒有離去。
“你在怨我嗎?怨我沒能孝敬死去的你嗎?怨我引渡了那麼多人,卻沒有將你引回冥府嗎?”
然而,眼前亡靈回報的只是無邊的沉默。
葛浦並非不知道自己真正該問的是什麼,只是問不出口。
得不到任何回應的她將五指收歸掌心,先結出五雷印,再轉成金剛指,用於強化前者的威力。
五道靈光降下,沉默的靈魂終於消散,可葛浦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她知道,那並非她的驅靈術式起效,而是母親選擇自主離去。
“這就是你的活法嗎?”
她猛地驚醒,庭外打更的聲音昭示:目前正是三更天。
時隔多年,一直視而不見的母親究竟為何會闖進夢中?
莫非是那個佩奧利希塔的後代靈力太強,強到無法控制,以至於撕裂了她常設的防禦結界?
一想到羅希亞那略帶遺憾與哀憐的臉,葛浦就心裡窩火。
“很抱歉,我不能同意您的提案。”
羅希亞低垂眼眸,將手握成拳。
“我做不到在朔嵐久留,加上我不喜歡欠陌生人的人情,這個交易於您、於我而言都不算等價,既無法形成紙質條款,也很難用現實價值衡量。”
而後,羅希亞把留在空中的右手展開,溫熱的食指與中指落在她手心。
“您的困難絕非您一人獨有,而是當前朔嵐人們共有的結構性問題。我無法向您保證什麼,但我會試著用我的方式解決。即使無法改變朔嵐,我也會尋找讓您回到豐城的機會。”
真是一個純良得不討喜的人物,她都已經捨棄那不能當飯吃的尊嚴賣慘了,原以為這個天真又同情心氾濫的預備靈使長會吃這一套,不曾想那傢伙居然就這麼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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