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萬獸嶺時,靈音的琴音裡多了風蝕獸的低吼,竟意外和諧。墨宇飛發現,那些共生花種子經過風蝕獸的氣息浸潤,外殼上多了層細密的紋路,像裹了層保護膜。
“這才是真正的共生。”他望著車窗外結伴而行的風蝕獸,“連兇獸都懂,何況人呢。”
馬車駛入萬靈谷地界時,漫山遍野的靈植正在抽芽。五人選了片向陽的谷地,將帶來的種子混著四大皇城的土種下——東境的凌霄花籽埋在南境的艾草旁,北境的雪麥種撒在西境的狼尾草間,最中心的位置,種著那朵五色共生花的新籽。
慕容甜甜在谷邊立了塊木牌,上面畫著五人手拉手的簡筆畫,旁邊寫著:“這裡的草,不分南北;這裡的人,不分彼此。”
當夜,萬靈谷的夜空飄起細雨,雨水落在新種的土地上,竟泛著淡淡的五色光。五人坐在篝火旁分食最後一點墨香糕,沙團帶著風蝕獸們臥在不遠處,像圈毛茸茸的守護牆。
“十年後再來,這裡該長成什麼樣?”蕭烈咬著糕問。
楚風望著谷地的方向:“凌霄花能攀到雲裡,雪麥能結滿山谷,艾草的香氣能飄到皇城。”
耶律洪笑著往火裡添了把狼尾草:“說不定風蝕獸的崽子們,會幫我們照看這些草。”
靈音的指尖在琴絃上輕點,《共生引》的調子漫過谷地,與雨聲和鳴:“到時候,我們帶著學府的師弟師妹來,教他們辨認每株草的來歷。”
墨宇飛沒說話,只是往湯壺裡添了些萬靈谷的泉水,又丟了片剛摘的新葉。壺裡的暖意混著谷里的清香,像在釀一壺屬於未來的酒。
雨絲落在篝火上,濺起細碎的火星,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慕容甜甜掰了半塊墨香糕,遞給趴在腳邊的沙團,小傢伙用舌頭捲過去,尾巴輕輕掃著她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十年後啊,”她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把這谷里的花草都畫進圖譜,每一頁都寫上咱們今天種種子的故事。到時候給新來的師弟師妹看,告訴他們,以前有五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在這裡種出了會發光的草。”
耶律洪往火堆裡扔了塊松木,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側臉發紅:“我會帶著新煉的箭來,射下最亮的星子,掛在谷口當燈籠。”
靈音的琴音慢了下來,像被雨水泡軟了似的:“那時候,《共生引》該多幾個聲部了,或許能加上風蝕獸的低吼,還有孩子們的笑聲。”
墨宇飛把湯壺裡的熱飲分給眾人,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湯壺裡的方子,我會教給藥房的先生,讓他們熬給趕路的人喝。就叫‘共生湯’吧,放東境的蜜,南境的姜,西境的棗,北境的麥,混在一起,暖得很。”
蕭烈啃著糕,忽然指著雨裡的光點笑:“你們看,種子在發芽!”
果然,剛種下的土地上,有細小的綠芽頂著水珠冒出來,嫩芽上的五色光隨著呼吸輕輕跳動,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沙團和其他風蝕獸們紛紛湊過去,用鼻子小心地拱了拱泥土,彷彿在給新芽蓋被子。
雨還在下,篝火卻越燒越旺。五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和沙團它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在溼漉漉的草地上織成一張溫暖的網。
“十年後的今天,就在這兒集合,誰也不許遲到。”蕭烈舉起手裡的糕塊,像在舉杯。
“拉鉤。”慕容甜甜伸出小拇指,眼裡的光比篝火還亮。
五隻手疊在一起,指尖相觸的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雨絲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心裡卻暖得像揣了團火。
夜色漸深,琴音、笑聲、還有風蝕獸們低低的嗚咽聲,在雨裡纏成了一團。
遠處的山谷裡,新抽的嫩芽還在悄悄生長,帶著五人的約定,帶著跨越地域的暖意,往更深的土裡紮下去,往更高的天上長上去。
十年後的萬靈谷,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谷口的木牌被風雨浸得發黑,上面的簡筆畫卻依舊清晰,五人手拉手的輪廓裡,不知何時纏上了凌霄花的藤蔓,像給約定鑲了道花邊。
慕容甜甜最先趕到,她懷裡抱著本厚厚的圖譜,封面上繡著朵五色共生花,邊角處磨得發亮。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她笑著擦去木牌上的塵土,圖譜裡掉出片乾枯的沙棘葉——是當年沙團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身後傳來馬蹄聲,耶律洪騎著匹老馬,箭囊裡插著支纏著狼尾草的破風箭,鬢角多了些風霜,眼神卻還像當年那樣亮:“西境的草原上,現在到處都是靈艾草,牧民們說,這草能帶來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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