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了話匣子：“你剛來的時候第一個任務物件你忘啦？叫什麼……”他也是正巧視線亂轉餘光飛快掃著了我手上的檔案檔案，一下子茅塞頓開，“哎對，就是這個叫應什麼的。
當時他把記憶轉移給你之後不見了人，你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滿世界找他跟瘋了一樣，我們瞧你那動靜以為他是什麼在逃嫌犯。但是一般能進我們科室的人，也早就調查過，沒這個可能嘛。”
所以我們就覺得你真的太感性咯，肯定是想找他問清楚他記憶裡一些你弄不懂的事情吧。”同事唏噓搖搖腦袋，“可惜了，後悔期的七天他沒來。七天之後，你就被迫遺忘了。”
心口毫無徵兆空了一拍，細密的難過變成針，紮在心頭泛起無法平息的酸。
迷茫、驚訝、疑惑……我不知道哪一種情緒佔據上風，只知道嘴巴里曾經那塊沒有送出去的巧克力苦味兒像是又翻湧上來了一樣，苦澀得我想幹嘔。
那七天發生了什麼，我為什麼要去找他？
那段記憶裡到底有什麼秘密值得我滿世界找他這個人？
我試圖回想，卻是一片空白。
那七天連同他的記憶一同忘得乾乾淨淨，我從記憶抽離，和他也從此變成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他沒有反悔嗎？”我想著我記憶裡他和我那些往事兒，從我的視角來看覺得他不應該捨得忘記，語氣不自覺帶上點焦躁，“你再回想回想呢？”
同事認真想了想，但過了五年，我們這種記憶工作者跟著記憶銷燬忘掉一些東西也是常事兒，他最終還是搖搖頭，說他也不太清楚了。
“好像聽說是有反悔，但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還是耽擱了，最終還是沒來。”
我遺憾地敲了敲手裡的檔案把它抱進懷裡，重重吐出一口氣，又把桌子上的一盆盆栽推去他的桌上：“謝謝。麻煩你這段時間幫我照顧一下我的草，這段時間我就不回來了。”
老前輩摸了摸我那盆草的葉子逗得它往裡蜷，笑說包在他身上，回來或許還能看到它被養得長新葉。
我跟著抬起僵硬的嘴角，心事重重，隨便答覆了一句：“那你比我養的好。”
原本記得的人心灰意冷選擇了忘卻。
原本短暫記得這段記憶的我焦急尋他卻毫無所獲，最終也走向了忘記這條路。
好像這段記憶被所有人排斥，被所有人厭棄，像見不得光的老鼠像父母不要的孩子，變成了廢品變成垃圾被填埋，再也見不到影。
應南至的檔案袋是我唯一能寄託的希望。
雖然裡頭絕大部分都是公事公辦的時間線記錄，很多細節我都不會寫上去，可時至如今也只能看看能不能在裡邊找到點什麼線索。
檔案袋不能帶出特信部，我隨便挑了一個小黑屋坐進去一個人看。
小黑屋原本名字叫靜查室，是專為我們工作準備的地方，更像是監獄裡的審問室，唯一不同就是桌子後邊只有一把椅子，是留給我坐的。
坐在裡邊思考記錄不會有人打擾，也不會有人闖進來，有充分的隱私性。
小刀劃破我親手塵封的檔案口，細小一道黑漆漆的縫隙被我扯開，露出自己肚皮裡頭我求知若渴想要了解的一切。
寥寥幾張紙，鋪滿了我的字跡。
一份草稿，一份正稿，都被五年前的我通通塞在了這份檔案裡邊。和正稿的嚴肅細緻不同，寫下草稿的人像是瘋了一樣，上邊的字出我所料的雜亂，顫抖出歪歪斜斜的筆畫。
我摸著那些深刻的字跡，它們一筆一畫寫得太重太刻骨，雜亂的線條在我指腹變成荊棘，扎破我的皮肉一般戳中我的心口。
我狠狠抽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記憶，五年前的情緒卻緩慢從亂糟糟的字跡反哺回我現在的腦袋，我開始頭痛，心如刀割，曾經滅頂的絕望爆炸一般席捲全身，直到我顫抖的手指被冰涼潮水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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