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置》◇ 第41章記憶是你的(1)

◇ 第41章記憶是你的

“你決定好了嗎？”趙方調整著記憶銷燬儀器，把感測器換上新的一次性貼片，又把繞成一團的線重新捋順，給我閉合的眼睛戴上了一層緊貼的醫用隔離眼罩。

“嗯。”

我從容靠向椅背，抬起頭，後頸倚著柔軟的椅墊調整了一下姿勢。

這一間靜察室是獨屬於我的。我曾經在這裡寫下過一個又一個委託者的生平，記錄了一段又一段他們想要遺忘的曾經。無論是幸福的還是悲傷的，痛苦的還是絕望的，一切都被我用筆墨書寫在此。

我們是記錄者，是旁觀者，是游離在情感之外的人，保持應有的冷靜，具備置身事外的刻薄。

只是今天，我難逃置身其中的命運。

真真正正坐在這裡，感受到儀器啟動時的輕微震動傳到手指邊來，因為視覺受阻所以更加靈敏的聽覺聽到了儀器機械的滴滴響聲，身上有點發冷，我知道原因在於靜查室在工作時需要保持人體體溫恆定，大腦線粒體才不會躁動干預細胞資訊傳遞。

“你和4114在搞什麼啊……”趙方嘀咕的聲音傳來，在這一間小小的靜查室裡格外清晰，我看不見他在幹什麼，但大概能猜到他的步驟，漆黑的眼前模擬出他的動作和位置。我聽他接著叨，帶著些煩惱，“這記憶直接銷燬會不會不好啊？”

原本記憶銷燬需要我們記銷科警員代為承接7天，這是老規矩。但這一段記憶傳來傳去傳給誰都並不合適，也無法再承載多次轉移，所以我讓趙方幫忙將它直接銷燬。

銷燬了，比一縷煙一片霧還輕，揮一揮手殘影就輕而易舉散在陽光下，沒人知道它曾經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又是誰人未平的愛情。

“不會。”我動了動冷得有點僵硬的唇，顫了顫，平靜地跟他說，“是4114臨死前讓我幫他做的事情，我完成了這個任務，所以可以不用再記得了。”

“哦，這樣。”趙方也沒多想，恍然大悟，繼續擺弄我的儀器，語氣裡帶著點好奇，閒談一樣隨便地問我說，“是什麼任務啊，為什麼不能口述。”

“世界機密。”

我逗他，一個字一個字神神秘秘吐出。

轉念一想，說這個任務完成了，其實也沒完成。原本說的三十天，最終我也沒能等到這最後幾天結束。終究是我不想再帶著別人的影子，也不想再承受一份不屬於我的磅礴愛情。

我想知道，我自己這顆心會不會再為那個男人加快速度。我想知道，再看見他的眼睛，我會不會一眼認出我和他有過一段糾纏不清。

最後七天，我沒能等下去。

我在倒數第三天選擇了離開他，悄悄地走進了這間靜查室，悄悄地躺在了這裡。

我固執地選擇在今天遺忘，想以這一種慘烈的方式驅逐走這一段讓我愛上一個人又讓我嫉妒一個人的記憶。

“等一下！你不能進去。哎——哎！耳朵聾了嗎？你誰呢擅闖警局不許走了聽見沒有？！快去攔住他！”

“放手。”

“……他還真有那個進去的資格，攔不了啊哥！哥哥哥你別衝動！哎小心一點白哥！！”

哐當——！碰！

桌椅被狠狠撞倒在地的聲音如同爆炸炸開在耳膜邊，嘈雜聲音突兀又尖銳，河中亂石一般在耳邊滾動推搡，趙方猛地站起來，手搭在鎖好的門上解開密碼向外掀開了一道縫隙，抬起聲音在混亂中吼：“怎麼回事？”

就是這一道縫隙把所有刺耳的聲音都讓了進來，叫喚著的焦急人聲、爭執的吵鬧、拉拽時鐵皮和地面狠狠摩擦發出的巨大擦刮聲、急促跟著加快心跳踩在我耳膜上的腳步……

“這個人要進去！那可是靜查室怎麼可能讓他進去啊快點拽住他！”

“閉嘴！他曾……委託人！你忘了嗎？！要是……想的話……有權進入禁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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