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變，我也變了。他變了嗎？興許變了，也興許沒變。
照片因為是多年前的相機拍的，和現在越來越高階的相機配置對比起來簡直叫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人像都有點模糊，曝光稍微有點重。就像記憶，昨天的記憶今天回想還算得上清晰，能記得住細節也能記得住瑕疵，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長，記憶裡的人逐漸模糊起來，近似完美無缺。
我捏著這張照片看了好久，最終把它夾進了我最近在看的一本書裡，便於我時不時翻看兩下。
這張照片落在我手裡也難逃翻看的命運，只是翻看的人從應南至變成了我。
我離開了C大，也沒有如王局所願回到北城支隊。辭職信碾轉數次，我寫了又寫，在每一個深夜想了又想，還是沒能再一次將它遞迴到他的手中。我明白他的焦心，也明白他當時的做法也許是迫不得已，他站在這個位置上需要太多考量，而我的確是太莽撞太草率，沒能弄清想要進入特信部所需要的檢測。
只是我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我知道了想要進入特信部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會怎麼選擇？
他在我不知道我是曾經那個他愛的人時就說過，我愛他，不如他愛我。
那時候我不願去想，甚至因為這句話煩躁，厭惡，逃避，不願去深思，現在想來，他大概是覺得我當年忘掉他，是因為拋下他選擇了我的信仰我的夢想。
我在夢想和他中選擇了夢想。
所以他覺得我曾經愛他，愛得好輕好輕。
可是他一直愛我，愛得好重好重。
我問江羽該不該回去？
江羽的評價是：“沒必要置氣。”
我坐在應南至講課的教室外的板凳上，風扇對著我呼呼猛吹卻還是讓我汗水浸在額角，我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忍著熱打字跟他說：“要不我跳槽到你這邊來？”
“你要來的話建議你借調。”江羽敲字很快，我看著他頭像閃了閃，話就發了過來，“畢竟要來刑偵科你還得重考。”
我認真想了想，發問：“能走個關係嗎？”
那邊嚴詞拒絕：“不能，因為我為了這個備考了半年，你走後門顯得我很命苦。”
“我再想想吧。”
“你這麼年輕，就在那邊工作挺好的。以後也沒有人再管你性取向的事兒。一步步走來，你們不該再顛簸了。懂我的意思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以後你該幸福了。不要做一些傻事情。”
我輕輕笑了笑，沒再回，看了看時間快要下課，收了手機。
我知道他是讓我不要意氣用事把事情捅出去。畢竟我曾經忘記了五年，但我未來記得的歲月還長。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圓滿，也不是所有不公能夠被擺平，不要重新惹禍上身。
道理我都懂，只是讓我做出決定依然很困難。
下課鈴還有五分鐘響，裡邊應南至的聲音沒有斷，他還在講課。
我靠在門邊聽他講完最後一句話佈置了作業說下課，悄悄從後門往裡邊望了望。一不小心撞到他視線遙遙抬起，在那道目光掃過來那一瞬匆匆低下了頭。
我記得我之前跟他說過，比起正大光明，我更喜歡偷偷看他。
大概是從那次以後他學會了多看掩著一條縫隙的後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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