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鬼啼(15)
不知道為什麼,程邇能這樣開玩笑,餘寂時竟然覺得還挺正常的。
職位高任務重,偏偏性格最不正經,總一副懶散傲慢的模樣,說話也一套一套的。不是因為優中選優的能力濾鏡,單單他這個人,就很難讓人討厭起來。
“是前同事。”程邇側目看著他,歪著頭解釋。
餘寂時忍不住壓了壓唇角淡笑一聲,熠熠黑眸落在他真誠的眼瞳中,雖不理解他為什麼向自己解釋這事,但就是難以自控覺得心情愉悅。
兩人走進審訊室,邵文峰正閉目養神。
他一身潔白的西裝襯衫,肩膀寬厚,身材敦實,一張贅肉鬆弛的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聽到動靜,眼睛眯起道縫,適應著光亮睜開,又露出一個僵硬又刻意的微笑:“程警官,沒想到這麼晚……您二位還不休息。”
他故意咬重了“晚”字,細看一雙狹長的眯縫眼裡,還透露著意味不明的精光,遠看確實慈祥可親,可熟悉他的人,卻一眼就能讀出其中挑釁、得意的意味。
“還多謝邵書記提醒,我們才能最快找到這條近路。”程邇不急不惱地開口,微微向後躺,整個身體都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舒服又滋潤的姿態。
餘寂時也手肘撐著桌面,一雙手落在電腦鍵盤上慢慢悠悠做起審訊記錄,顯然也並未理會對方的挑釁。
“你們現在難道不是選擇最遠的一條路麼?”邵文峰輕咬著嘴唇上的死皮,對兩人的不甚在意,輕輕嘆息,誇張地皺起眉,“我這兒非/法/跟/蹤警方,可跟你們這個案子毫不相關。”
邵文峰的目光在兩人冷靜平淡的面容上反覆移動,隨即微微仰起頭,笑得饒有興致,胸腔都在輕微震顫,從笑音中擠出一句話:“怎麼,你們不信啊?”
“當然信。”程邇凝視著他,緩緩開口,“你覺得我們是來逼問你這些無關的事兒的?”
邵文峰挑眉,似乎覺得有趣,稍稍定了下神色,再度露出平常的微笑,一副殷勤模樣:“那您二位開個口,我肯定知無不言。”
餘寂時輕扯唇角,面對這個表演型人格的老狐貍,喉結微動,從深處溢位一抹冷嘲,故作迷茫:“在這之前,我們已經審訊過四名建築工了。在他們的表述中,您可是救他們於水火的至善至美,倒是想請教一下邵書記,當初四人被捕,你為什麼急於擺脫關係,為什麼對於他們吸/毒含糊其辭,又是為什麼對開刃瓦刀表示出那樣的震驚?”
邵文峰盯著他,一雙眼睛強行睜大,瞳孔混濁得有些可怖,他頗為興奮地歪了歪頭,反問:“不然呢?我說我認識他們,我救助過他們,他們多次吸/毒/未/戒,瓦刀開刃是用來給我修圍牆的……如果是這樣,你們會費時費力審訊他們嗎?”
“果然您是知道開刃瓦刀的存在。”餘寂時挑了挑唇,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絲毫不懼對方直勾勾的凝視,繼而問道,“是你故意引導那四人將瓦刀開刃?”
邵文峰意識到自己被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生欺騙了,下眼瞼痙攣了一下,沉默幾秒,神色自若道:“故意引導?我故意引導他們將瓦刀開刃做什麼?我確實和殺人案無關,你們怎麼問都是這樣的結果呢。”
餘寂時蹙眉。
邵文峰實在聰明得緊。這種是否“故意引導”的事帶有太多主觀色彩,若他抵死不認,警方也不能拿他怎樣。
程邇抬起手腕,雙手相碰又分開,不徐不緩鼓了幾個掌,彎唇露出一顆潔白的虎牙尖,開口讚歎道:“邵書記真是好一手借刀殺人。用四個建築工的刀給殺/人/兇/手,自己清清白白隔岸觀火,時不時攪個局玩/弄一下人心、挑釁一下警察,這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是不是特別爽?”
邵文峰的眼神瞬間變了,像深不見底的淵,閃動著扭/曲的光芒,拉人墜崖粉身碎骨。然僅僅是一瞬而收斂,他彎起唇角,依舊是熱情且平易近人那張臉,卻顯得特別詭異。
哪怕知道程邇是反諷,這一瞬間,邵文峰似乎找到了靈魂上的共鳴,整個人都異常興奮,眼底肌肉跳動的頻率加快了,整個笑容都愈發僵硬。
“程警官,我很欣賞你。”邵文峰的語氣莫名帶著幾分遺憾,搖頭說道,“可惜了,欣賞你是一回事,我沒有什麼助人為樂的喜好。殺人案確實與我無關哦。”
他隨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在告訴他們,殺人案和他有關又怎麼樣?只要他不說,警方就會陷入死衚衕,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好,那我請教您件事。”程邇沒有緊逼不捨,“你擾局的意圖,不僅僅是覺得有趣吧?讓我猜猜,這案子的兇手手上,也有您的把柄?”
邵文峰挑眉,眼中是一閃而過的驚訝,卻依舊沒有任何慌亂的感覺,依舊淡定地和對方開玩笑:“把柄?不瞞你說,就是你把人抓到,事兒也扯不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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