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邇這次並未輕易開口,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他,似乎在思考他這句話的可信度。
從這幾次和邵文峰的接觸中,明顯能發現邵文峰有許多故意的成分在,在引導警方跑偏,真真假假太多話,完全不能隨意聽信。
餘寂時側眸和他對視一眼,見他輕輕搖頭,就沒再開口。三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相互對視,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程邇意味深長說道:“邵文峰,看樣子你是不想被牽扯進來。可是追/蹤/器,也是你的錯誤引導嗎?我們頂尖技術人員破譯一整個上午,反向定位,確定你的非/法/追/蹤行為,你當初聽聞追/蹤/器被破譯時的震驚可不像是假的……看樣子,被抓進來,已經偏離了你的佈局了吧?”
餘寂時很早就想出這點,直到看見邵文峰的笑容從僵硬到漸漸消失,恍然大悟地彎了彎唇,明白為什麼程邇沉默這樣久了。
在他認為自己的表演騙過警方,逐漸放鬆得意時,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真正的玩弄人心。
程邇卻不打算再說什麼暴露自己,雖然現在警方的已知線索少得可憐,但胸有成竹對邵文峰起到震懾便是了。特案組都沒人指望邵文峰能開口吐露任何線索,也不會因此感到失望。
餘寂時跟在程邇身後走出審訊室,迎面撞上從觀察室走出來的一夥人,他垂眸看了眼腕上手錶,時針已經奔向十一點。
然而此時所有人的大腦都處於一個極度活躍的狀態,很多思路交疊在一起,真相彷彿呼之欲出。
“先開個會。”程邇在辦公室門前站定,轉頭開口說道,餘光瞥見抱臂站在人群中的一臉彆扭的梁方敘。
“你看什麼看,湊個熱鬧而已。”梁方敘努了努嘴,作勢轉身欲離開,頗為高傲地昂著頭,語氣裡透著幾分嘲諷,“不管你怎麼道歉,我都不會原諒……”
“那真是誤會了。”程邇聳了聳肩,再度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意,“我只是想讓你早點兒離開,我們要開會了。”
梁方敘氣急敗壞地跺了下腳,罵道:“再理你我特麼跟你姓!”
大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鍾懷林最後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門,轉頭看向程邇,笑得開懷:“小梁人真是風風火火的,不過能力很不錯啊,剛剛在觀察室跟我們幾個聊了幾句,大致也透露了一些他們那樁案子的事情,順便還談了談你在南山市禁毒支隊的光榮事蹟。”
程邇扯了扯唇角,懶洋洋笑道:“他應該很快就要跟我姓了。”
言罷,他正了正神色,搬了個椅子坐在白板旁,修長的腿輕抬,踩在白板的滑輪上,轉頭跟大家說:“邵文峰這個人,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如果脫離這個案子去理解他的行為,就能發現他特別喜歡玩弄人心,借刀殺人是慣用的伎倆。其實往極端一點兒想,他應該也有點兒特殊癖好。”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邵文峰扭曲的笑容,餘寂時只覺得脖頸泛起一抹涼意,眸色沉沉,開口說:“對四個建築工,先偽裝善人把人拉出泥沼,再暗中推一把,讓人徹底墮入深淵。從頭到尾,掌控一個人的命運,可他還是一身清白的善人。”
程邇頗為贊同地點頭,繼續引導:“為什麼他總是特別得意?又為什麼會在我們戳破他失誤時情緒失控?”
餘寂時深吸一口氣,已然明白程邇的意思,見同事們一臉茫然,開口解釋:“表演型人格控制慾極強,所以他會因為自己掌控人心而感到滿足和興奮,然而他自尊心也是極強的,他不願任何人戳破他的失敗,不願承認自己的失誤。”
程邇輕笑一聲,又接著問:“還記得屍檢報告上,受害者脖頸上的扼痕嗎?”
柏繹瞪大眼睛驚詫問:“難道是邵文峰?”
“邵文峰喜歡借刀殺人,不會親自動手。”餘寂時搖了搖頭,默默盤了一下思路,薄唇動了動,不可置通道,“兇手的殺人動機,可能是……殺人能夠滿足他的掌控欲和自尊心?”
頓了頓,他又凝眉提出疑問:“是兇手和邵文峰同樣變態,還是邵文峰是主謀,兇手只是替他辦事的殺手?”
“不親手去做,是享受不到樂趣的。”程邇的笑容含著幾分嘲諷,“估計這位和邵文峰是志同道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