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敘喉結滾動,眼睫微顫,嘴唇幾度開合,最終側身面向眾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才顫著嗓音開口:“我們禁毒專盯張翀的那組人……之前彙報過,4月7日晚,人就跟丟了。”
話音稍頓,他餘光瞥向程邇,見對方神色冷峻,眸色冷硬,語氣便不自覺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縷弱弱的氣音,“之後沒過幾天,連環殺人案爆發,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了,沒人再過多關注他那條線。”
他手掌抵著桌面,五指微蜷,骨節泛起青白,聲音愈低,“4月7日到今天,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張翀都處於一個失蹤狀態。”
剎那間,室內一片寂靜。
餘寂時指尖一蜷,指甲嵌入掌心,驀地想起戴家良話裡那個十分敏感的時間節點。4月10日,張翀還在悅色KTV和戴家良喝酒,並傳遞出假訊息,可從那之後,戴家良再沒見過他,連給對方發出訊息都石沉大海。
消失,短暫現身,再消失……
他到底在做什麼?
程邇沉默數秒,眸光暗了暗,抬手重重按在梁方敘肩上,嗓音低沉,字字清晰道:“先別急。只有張翀這條線出了問題嗎?”
梁方敘闔上眼,脊背略彎,深深垂下頭,從胸腔裡、齒縫間艱難擠出來一個字:“是。”
頓了頓,他無奈地補充,“張翀這條線一直很好盯,他向來行事張揚,平時招搖過市,頻繁出入各類娛樂場所,行蹤從不遮掩,我們的人因此就難免有些鬆懈。”
梁方敘忽地長嘆口氣,嚥下一口唾沫後,才平穩下心情。
須臾,他繼續開口解釋:“根據專門負責這條線的警員彙報,4月7日晚八點鐘,張翀便進入一家溫泉酒店。該場所是他慣常出入的地方,調查發現該酒店會提供一些非法情/色/服務,張翀此前多次在此留宿。”
“他們想到這點便沒多在意,只作例行監視,前半夜輪崗盯守,後半夜因對方長期未現身,便以為對方照常留宿,於是放鬆了警惕。”
話音一轉,他睜開雙眼,眼白爬滿血絲,嗓音發啞,“誰知睡醒後,兩人發現張翀一直都沒再出來,進去探時,已經人去樓空,後續調取周邊監控,才發現張翀已經人間蒸發,再後來……”
辦公室的空調發出沉悶的嗡鳴,將最後幾個字吞沒,他聲音愈發微弱,近乎喃喃,“就再沒發現過他的蹤跡了。”
空氣在此刻凝固,窗外夜風乍起,夜霧瀰漫,暈開了一盞盞昏黃路燈。
餘寂時輕抿薄唇,心下嘆息。
張翀十年如一日地張揚跋扈,行事高調,像一把明晃晃的、未經打磨的鈍刀,著實會令人鬆懈,這的確在所難免。
可偏偏這一次,他的消失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蹊蹺,時機十分精準,一下踩在了所有人的盲區上,狠辣又利落,生生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無奈地搖搖頭,餘寂時抬眸,默默望向長桌對側的同事,鍾懷林和許琅此時眼底暗潮翻湧,對視良久,卻終究未發一言。
沉默一寸寸蔓延,最終依舊是鍾懷林先開口打破這片凝滯:“張翀在酒店失蹤,你們後續沒和酒店相關人員溝通進行深入調查嗎?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啊。”
梁方敘搖頭,喉結狠狠一滾,像是硬生生嚥下了某種梗在喉間的情緒。他語氣愈發疲憊:“沒有。張翀的行蹤確實暴露了,但我們也不敢貿然行動,就只簡單調取了附近監控,沒敢深入內部。”
話音微頓,他抬眸掃了一眼窗外,漆黑夜色下,霧氣愈濃,將近處的樓群、燈火,遠處的山巒輪廓都被暈得模糊。
他嗓音沉了沉,接著解釋,“那家溫泉酒店背景太複雜,我們尚且沒有掌握太多資訊,萬一這酒店和販:毒集團有勾連……打草驚蛇的後果,遠比跟丟一個張翀更嚴重。抱歉啊。”
程邇輕嗤一聲,冷冷斜他一眼,懶洋洋開口譏諷:“你一直在跟進跨區域的案子,見天兒出差,萍水區這條線本就不歸你管,你自責什麼呢?”
頓了頓,見梁方敘神色發懵,他彎唇一笑,語氣一如既往懶散,眼底漫開一絲濃濃的興味,“負責這條線的偵查員會跟丟我們也完全能夠理解。張翀這一手,確實很出人意料。”
稍作停頓,他神色冷肅,繼續道,“追蹤他的事兒,還得辛苦你們繼續跟進。這方面你們比我們更熟悉情況,也更知分寸。”
梁方敘這才回過神來,神色愈發複雜,卻很快點頭:“行,我這就去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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