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2章 212.鏡里人(39)
一個陰森可怖的猜測如毒蛇瞬間竄上脊背,引得餘寂時心尖震顫,似一股鬱氣堵塞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連指尖都綴上刺骨的冰涼。
倘若那夜在悅色KTV與戴家良喝酒的根本不是張翀,那又會是誰?
監控畫面裡分明是張翀的臉,可若是披了人皮面具,怎會連一絲破綻都找不到?若只是容貌相似,又怎麼可能騙得過與張翀相識多年的戴家良?
他唇瓣微顫,後槽牙無意識地磨了磨,眼底暗潮翻湧,思緒難以抽/離,愈陷愈深。
就在此時,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手臂,掌心熨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肌膚,激得他脊背一/顫,混沌的思緒如被一束光照亮,倏然回神。
抬眸間,正對上程邇那雙丹鳳眼,深不見底,毫無波瀾。
他濃密長睫倏然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淺淡的陰翳,遮住些許情緒,唯有指腹在他臂上輕輕一按,力道沉穩又剋制,像是無聲的安撫。
餘寂時繃緊的肩頸微微鬆懈,他心緒稍穩,就連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
走廊的燈光亮得刺眼,盡頭天窗外,暮色早已褪盡,夜色濃稠、深沉,一輪新月破雲而出,高懸於空,清冷銀輝從窗隙灑落,與暖黃燈光混雜,糾纏不清。
忽然,監控室的門被推開,腳步聲由遠及近,同事們三三兩兩走出,低聲交談著走近,直至在兩人面前,才頓住腳步。
程邇與鍾懷林目光交匯,沉吟一瞬,便低聲開口,嗓音寡淡:“鍾哥,你們分組繼續審,重點放在鏡子這條線上,連環殺人案的細節暫時不必深挖。”
鍾懷林點頭應下,程邇便側首看向餘寂時,眼尾輕輕一挑,遞去一個眼神暗示。
餘寂時立即心領神會,兩人默契地轉身,背離人群,一齊朝電梯間走去。
兩人穿過長廊,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電梯下行時,餘寂時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檔案袋,輕微的失重感令他後腦一陣墜痛。
剛一推開門,久久未散的濃烈咖啡味便撲面而來,臨時辦公室內空蕩蕩的,四下一片狼藉,案卷亂糟糟地散落滿桌,幾臺電腦早已進入休眠狀態,唯有主機仍鍥而不捨地發出沉悶的嗡鳴。
程邇反手帶上門,直直走到長桌前,隨手拽過轉椅,落座時,他修長的手指輕抬,在另一側座椅扶手上輕敲兩下,下頜微抬,示意他坐下。
餘寂時剛一坐下,就見程邇手腕翻轉,晃動滑鼠將螢幕喚醒,微弱光暈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如同蒙上了一層朦朧霧靄。
他注視著程邇的側臉,喉結輕微地滾動一下,胸腔裡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重,開口時聲音發澀,唇瓣都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張翀的步態是正常的,KTV監控裡那個,會不會根本不是……”
話音未落,程邇已轉過臉來,眸色寸寸黯淡,愈發深沉,眼尾微微上挑,拖出一絲冷冽的弧度,聲音透著一絲篤定:“我也覺得不是。”
說罷,他手上動作不斷,不知何時已經把影片資料夾開啟,點開張翀從走入KTV到走進包廂的那段影片。
影片中,“張翀”腳步拖沓,雙肩一低一聳,就連雙臂擺動的幅度和頻率都略顯異常,僵硬、機械、難以自控,終於,監控視角一切,男人露出正臉——
程邇立即暫停影片,將那一幀畫面放大,男人整張臉驟然充斥整張螢幕,略顯陰森,也略顯詭異。他皮膚蠟黃,痘坑密佈,三白眼凝著陰鷙冷漠的光,宛毒蛇吐信,從臉型到五官,都是張翀本人無疑。
餘寂時盯著螢幕,呼吸一沉,指尖輕輕劃過掌心,撫開一絲汗漬,一絲異樣感從心底升起,一絲寒意順脊骨攀爬而上,直衝頭頂。
他們抓到的這個張翀也是三白眼,塌陷內勾鼻,但眼神十分鈍感,挑釁時囂張跋扈、虛張聲勢,是十足的“混混”感。
螢幕裡的男人卻眼神毫無溫度,一臉陰狠狡詐、冷酷無情,分明同樣的五官組合,卻面相迥異,活脫脫像兩個人。
餘寂時的呼吸驟然凝滯,微微傾身向前,目光死死鎖在螢幕上。
程邇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重重一敲,將監控畫面中“張翀”的正臉畫面一幀幀放大,高畫質鏡頭下,就連男人臉上的坑窪毛孔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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