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6章 216.鏡里人(43)
推開門的一瞬間,濃濁的腐臭味如潮水般湧來,那氣味似陳年汗漬發酵,又似酸菜罈子潰爛,黏膩地攀附在每一寸空氣裡,令人作嘔。
餘寂時喉結微動,下意識屏住呼吸。
房間內一片昏暗,厚重藍色窗簾緊閉,嚴絲合縫,將天光遮蔽,抬眼間,卻見程邇已經蹙起眉,直直走向窗邊,伸出手臂,將窗簾一把掀開。
嘩啦一聲,陽光傾灑而入,細小塵埃飄飄蕩蕩,在明亮光束中浮沉,原本陰暗昏沉的房間霎時敞亮起來。
程邇又推開緊閉的窗,悶熱的風裹挾著腐臭從窗的縫隙處鑽出,室內頓時清爽許多。
餘寂時餘光瞥向門邊的奚有蘭,女人站姿筆直,膝蓋細軟發顫,雙肩卻繃得僵硬。十指交纏緊扣,相互糾纏,指節繃緊,掌心滲出細密汗珠,在明亮光線下泛著水光,整個人都難掩緊張。
他緩緩收回視線,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一時很難理解,為什麼張翀分明不住在這個房間,還偏偏要拉緊窗簾關閉窗戶,讓這股惡臭味在房間內發酵,況且,若這房間真的無人居住,這濃重的臭味又從何而來?
這股氣味明顯就是男人身上的汗味,混雜著某些腐爛食物,一起發酸發臭。張翀的行蹤軌跡一直在警方監視範圍內,他並沒有住在這個房間,又是誰住在這個房間呢?
他眸色漸深,抬眼正撞上程邇幽深目光,兩人視線一觸即分,卻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疑慮。
房間陳設十分精簡,中央擺著張兩米寬的雙人床,左側黑色電競椅歪斜地靠在書桌前,右側檀木製成的床頭櫃緊緊挨著著衣櫃。
大片瓷磚地面空蕩得刺目,唯有幾道黃褐色汙漬蜿蜒其間,撕裂了一片潔白,突兀又醒目。
程邇盯著地面上的汙漬,忽然蹲身,從兜裡抽出張紙巾,食指與拇指拈著紙角,伸出手臂,紙巾邊緣輕觸汙漬的剎那,黃褐色液體立刻暈染開來。
餘寂時瞳孔驟縮,指尖微蜷,無意識掐進掌心,一絲刺痛順著神經竄上脊背,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驚駭。
這菜湯如果很久前就灑到地面,定然會乾涸凝固在地面上。如今衛生紙輕易一蘸就暈開了,這菜湯撒在地面上顯然還不久。
餘寂時喉間微動,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腐臭氣息,混著窗外湧入的新鮮空氣,形成一種古怪的酸味。
程邇此時也直起身,目光犀利如刃,一寸寸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房間內一片亮堂,陽光穿透塵埃,室內靜得可怕。三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愈發清晰,沉重、壓抑,在四周不斷蔓延四散,震耳欲聾。
奚有蘭仍僵硬地定在門前,雙手互相揉搓,愈發用力,摩擦得指節都微微發紅,而她整個人也正如同一堵牆,死死擋在了出口處。
乾癟眼眶內,她混濁眼珠滴溜溜轉動,視線左右游移,像是在搜尋什麼,又像是在恐懼什麼被發現。
程邇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下來,順著空白的地板,步履很輕地走過,一步又一步,緩慢地盪到衣櫃前,手掌扶住櫃門,餘光瞥見奚有蘭驟然瞪大的雙眼,瞬間便將櫃門掀開。
吱呀一聲,櫃門洞開——
裡面零星掛著幾條衣褲,一床冬季的床單被褥堆疊在下面,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光禿禿的木壁映出一片空蕩,以及被驟然攪亂的空氣。
餘寂時心尖猛地一顫,胸腔裡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他側目看向奚有蘭,女人臉上的驚惶正緩緩褪去,枯瘦的手顫顫巍巍著按在腹部,喉結艱難地滾動,嚥下一口唾沫。
不對勁。
這房間裡一定藏著什麼。而奚有蘭……似乎也不確定那東西究竟在哪兒,才會在他們每一次探查時都如此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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