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6章 236.七日遊戲(15)
儘管抓捕過程近乎粗/暴,但終究是活捉了嫌疑犯,高副支處境兇險,即便公園裡綠蔭如蓋、湖光瀲灩,眾人也無心駐足,押著人匆匆趕往市局。
行兇者雙臂被鉗制住,手銬嚴嚴實實卡進腕骨,整個人蜷縮在車後座,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餘寂時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瞥向他。
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眼尾卻爬滿溝壑般的皺紋,蠟黃麵皮緊貼顴骨,兩頰凹陷。淡得幾近於五的眉毛下,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氣沉沉,像蒙了層霧靄。
那件格子工裝襯衫空蕩蕩掛在身上,袖口磨出的毛邊,隨著汽車的顛簸簌簌顫動,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擦傷,新傷疊著舊疤,有些還滲著血絲,顯然是在工地鋼管水泥的工作中留下的。
警車駛入市局大院,兇徒被兩名警員帶到審訊室,程邇則將密封好的毒囊移交檢驗科。
此時午後兩點,日光正毒,陽光透過百葉窗,灑下一縷縷刺眼的光線,特案組眾人圍坐在辦公室裡,簡單分發著盒飯。
從航班落地至今,他們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此刻正就著冰涼的盒飯召開臨時會議,還沒顧得上吃兩口,一支隊的技術員捧著新鮮出爐的檔案資料推門而入。
餘寂時接過那份資料時,紙張還殘存著印表機餘溫。
首頁身份證影印件上,男人臉頰圓潤飽,兩頰泛著健康的紅暈,濃黑的劍眉下雙目炯炯,連嘴角都噙著蓬勃的朝氣,顯然是血氣方剛的青年模樣,和如今那形容枯槁的男人判若兩人。
劉少榮,男,31歲,鄰省潮水市人,中專學歷,畢業於土木職業技術學院,農村出身,父母早逝,他在家中排行老三,兄弟姐妹四個早早分家。
相比於成為高中教師的大哥、做生意風生水起的二姐,以及目前正在上高中的小弟,他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早年因嗜/賭/成/性,敗光祖產,又因和手足疏離,無人接濟,最終流落至京城市郊建築工地,棲身於簡陋工棚,月薪微薄,僅夠餬口。
他性格孤僻乖戾,人際關係惡劣,昔年酒肉朋友在其落魄後盡數離散,使其徹底淪為邊緣人,可謂是眾叛親離一無所有,後續他輾轉多個工地,有屢因口角衝突遭驅逐,現入職新工地僅月餘。
餘寂時指節微曲,指腹輕輕摩挲著檔案紙頁,目光在“嗜/賭”“孤僻”“驅逐”等字眼上停留,胸口發悶,一股沉甸甸的窒息感自肺腑蔓延。
“典型的三無人士啊。”程邇突然出聲,嗓音慵懶、冷峻,用紙巾擦拭著指尖,動作慢條斯理,不急不緩。
見同事們看來,他才輕掀眼皮,唇角一條,嗓音透著些許嘲諷,“無牽掛、無退路、無求生欲。”
餘寂時合上檔案,輕嘆口氣。
這樣的嫌疑人最難對付,他們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會在乎警方的審訊?
一個被親情拋棄、被社會放逐的賭徒,早已斬斷與世界的所有羈絆。他活著如同行屍走肉,他會犯罪且根本不畏懼死亡。
但即便如此,他們仍要撬開這張緊閉的嘴。
程邇合上飯盒,將塑膠蓋蓋嚴實,他五指收攏,拎起透明垃圾袋,輕巧地系成死結,緊接著手腕一揚,殘羹冷炙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精準落入垃圾桶。
緊接著,他抬眼看向餘寂時,眉梢微挑。
餘寂時會意,迅速摞起散落的檔案,快走兩步便追上他,和他一前一後,一齊趕向向審訊室。
審訊室內,燈光慘白、明亮,將空氣中每一粒浮塵都照得顆粒分明、清晰可見。
劉少榮被銬在審訊椅上,鐐銬在冷光下泛著森然寒意,他佝僂著瘦削的脊背,整張臉深深埋進胸口,耳後那片皮膚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在薄薄的皮膚下瘋狂蠕動。
餘寂時將檔案袋輕輕擱在桌面上,隨即落座,他抬眸望去,只見男人的脊背正以詭異的頻率顫抖著,薄薄的工裝布料下,肩胛骨凸起,嶙峋輪廓清晰可見。
他視線下移,男人那雙被銬住的腿正繃得極直,以怪異的角度叉開著,膝蓋周圍肌肉痙攣,雙腿不停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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