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邇的聲音冷淡,手上的動作卻不容抗拒,修長手指突然鉗住男人的後頸,力道極大,連衣領都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稍稍用力,強迫那顆低垂的頭顱抬起,餘寂時這才看清那張可怖的臉。
他脖頸上的掐痕已經由紅轉紫,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凹陷的臉頰處留著兩個明顯的指印,暴/突的眼球佈滿血絲,死氣沉沉地瞪著前方,整張臉漲得通紅,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紫。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滲出,順著扭曲的面容滾落,與淚水混在一起,在下巴處匯聚成渾濁的水滴,他的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鼻翼瘋狂翕動,卻死死抿著嘴唇,將本就蒼白的唇瓣憋成了青紫色。
程邇狹長丹鳳眼微微眯起,靜靜注視著對方,他輕抬手腕,虎口精準卡住劉少榮的下頜,指腹感受到對方咬肌的劇烈震顫,強行撬開的唇齒間,那條佈滿深深齒痕的舌頭赫然在目。
齒痕呈現出紫紅,舌尖已被咬得腫脹發亮。
“嘖。”
他瞬間瞭然,倏地鬆手,男人頭顱立刻重新垂落。
程邇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腕,轉身走回審訊桌旁,在餘寂時身邊落座,隨手抽了張消毒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將手上沾上的汗液擦拭得一乾二淨。
“省省吧。”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拖著聲調,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指尖輕叩桌面,“你當是演電影呢,還想咬舌自盡?”
餘寂時側目瞥向仍在較勁的男人,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太清楚咬/舌/自/盡的荒謬了,舌動/脈深藏在咽喉三釐米處,牙齒能觸及的不過是些細小的毛細血管,即便咬斷舌/體,出血量也遠不足以致命。
電影裡面的咬/舌/自/盡,不過是誇張的藝術成分罷了。
可劉少榮顯然是個死腦筋……
餘寂時沉默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場荒誕的獨角戲,他太陽xue青筋狂/跳,可那根舌頭十分堅韌,十分頑強,任憑牙齒如何碾磨,除了滲/出些微唾/液,連絲血/星都沒見著。
而劉少榮這副較真的模樣,活像條固執的野/犬,明知不敵還要拼死一搏。
程邇冷眼旁觀,忽地重重將檔案拍在桌上,一聲巨響在密閉的審訊室裡炸開,驚得劉少榮渾身一顫。
“想演戲去片場,這裡是公安局。”他微微俯身,嗓音冷酷,不夾雜一絲一毫的情緒。
劉少榮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尖銳的牙齒狠狠刺入口腔/軟/肉,鐵鏽味的鮮血順著齒縫滲出,在舌根處蔓延,黏稠發腥,他眼球呆滯、空洞,死死盯直,沉默無言。
程邇眸光犀利,穿透他佝僂的軀殼,直剖臟腑。
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他清晰看見男人眼瞼的每一下痙攣,龜裂嘴唇的每次顫動,忽然傾身,聲音冰冷:“是誰指使你刺殺高副支隊長,你殺人自殺,能獲得什麼嗎?”
劉少榮恍若未聞,脖頸詭異後仰,喉結上下滾動,他左嘴角輕微地抽搐,右半邊臉卻凝固抿直,整張臉都十分割裂。
他瞳孔渙散,彷彿倒映著虛空裡常人看不見的魑魅魍魎,下一瞬——
“都怪你們,全都怪你們!都怪你們!都怪你們……”
嘶吼聲陡然在空氣中炸開,他身體前傾,鐐銬碰撞,發出刺耳的哐當聲,暴/突/的頸脈在皮下蜿蜒蠕動,唾沫混著血絲噴濺而出。
“是你們毀了一切,都怪你們……”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從肺腑深處剜出來的腐肉,帶著一絲絲顫音,在密閉空間裡蔓延開來,反覆迴盪。
他反反覆覆重複著這句話,嗓音尖銳,一聲比一聲嘶啞,一直到失了聲,他還依舊蠕動著嘴唇呢喃,低垂著眼皮,完全陷入自己的邏輯,整個人都像是入了魔。
程邇眸色漆黑,眉心微微蹙起,眼底劃過一抹不耐,向前傾身,掌心托住臉頰,錯了錯位置將耳朵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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