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7章 237.七日遊戲(16)
劉少榮的嘶吼在審訊室裡炸開,他枯瘦的身體劇烈震顫著,被銬住的雙手攥得指節發白,手背血管猙/獰暴/起,拳頭砸在金屬桌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這一開口便如決堤洪水,再難遏制,乾裂的唇齒間不斷迸出含糊不清的囈語,指節卻仍不知痛楚般砸向桌面,砸出血跡都渾然不覺。
血沫混著唾液從嘴角蜿蜒而下,在他突兀的下頜骨淌出這猙獰紋路。
餘寂時凝視著對方,他皸裂的唇瓣內側,黏/膜早已被咬得潰爛,兩腮滿是牙印,牙齦滲出血液。
這張面孔愈發扭曲,那雙充血呲裂的雙眼空洞得可怕,彷彿靈魂早已抽離,只剩下一具被執念操控的皮囊。
恍惚間,竟像是有一股陰風穿過這副軀殼,空蕩蕩的胸腔裡只餘下某種特殊信仰仍舊在燃燒,噼啪爆裂出最後幾點癲狂的火星。
程邇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敲,節奏平穩、沉穩,他聲音沉靜,每個字都蔓延開來,在狹小的、密閉的空間內愈發清晰。
“輪迴重生?你口中的神使大人,現在能來救你麼?”
說著,他唇角微微一勾,一抹諷刺從眼底劃過,他拖著聲調,尾音上揚,嗓音愈發慵懶,“雖不知你的神使大人許諾給你什麼,但萬事有因果,都絕不可能重來。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是新生,而重生那樣玄之又玄的東西,根本是不存在的。”
這句話像冰塊被灑入沸騰的油鍋,劉少榮突然昂起頭顱,渾濁的眼白裡血絲暴/突,太陽xue處青筋突突直跳,如蠕動的蛆蟲。
“你們懂什麼!”一聲嘶吼震得玻璃嗡嗡震顫,涎水混著血腥噴濺在空氣中,星星點點,他喉結痙攣,上下滾動,吐出惡毒的詛咒,“神使大人早預言過,你們這些警察就是輪迴神的走狗,阻人涅槃,就該下無間地獄!”
餘寂時沉默,修長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空,腦海中咀嚼著他這句話,將“神使”“輪迴神”兩個詞反覆品味。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程邇,兩人視線相交,目光相撞,眼底都掠過一絲亮光,顯然,他們都捕捉到了關鍵。
這是個披著特殊信仰外衣的犯罪組織,用輪迴轉世的謊言蠱惑信眾,而警察,則被他們妖魔化為阻礙重生的惡魔。
而之所以說警察是輪迴神的走狗,那就說明他們要做的事與警察所做之事相悖,與法律道德相悖。
審訊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空氣如若凝固。
餘寂時眼睫微垂,眉目舒展,刻意放緩的呼吸,聲線放得極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循循善誘的柔軟,“劉少榮,你口中的重生,需要完成什麼儀式嗎?”
男人劇烈起伏的胸膛逐漸平緩,肩頸線條卻繃緊,仍保持著一絲防禦姿態。
他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目光如毒蛇吐信,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突然鼻翼聳動,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嗤笑,乾裂的嘴唇扭曲成譏誚的弧度:“就你們?”
他喉結上下滾動,冷冷嘲諷,“也配窺探神意,也配談重生?”
言罷,他偏轉過頭,狠狠淬了一口唾沫,沾染著一絲血液,落在地面上,一小攤緩慢地淌開。
他忽然昂起脖頸,聲線嘶啞,眼神專注,含著一絲虔誠,固執到近乎病態:“神賜的恩典只給我們這種被選中之人!”
他猛地掙動鐐銬,撞擊聲刺破寂靜,他嗓音陡然拔高,脖頸伸直,抻出猙獰弧度,脖頸上脈絡/隆/起,“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爪牙,把替天行道的義士關進大牢的時候,早就斷了輪迴的路!你也妄想沾染神光?簡直痴人說夢!”
餘寂時眼尾微不可察地抽動,餘光瞥見程邇微微蹙起的眉心,兩人視線在半空交匯,對方唇角一扯,扯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漆黑瞳眸中翻湧著譏誚。
空氣裡瀰漫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荒謬感。所謂“替天行道的義士”,分明是將殺人犯美化為英雄,而依法辦案的警察,倒成了阻撓“輪迴”的惡徒。
餘寂時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這些被特殊信仰組織利用的歪理邪說,就像注入血管的/毒/品,究竟要經過怎樣的精神馴化,才能讓一個人如此理直氣壯地為犯罪披上神聖外衣?
劉少榮的視線忽然凝固,直勾勾落在審訊室斑駁的牆面上,目光灼熱、固執,彷彿要將厚重的混凝土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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