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終究沒有落下。
當鸞鳥號艦艏亮起象徵著星火與和平意圖的通用識別訊號,林婉清冷靜且清晰的非交戰宣告,透過緊急恢復的通訊頻道傳送出去後,海岸線後方那密密麻麻、令人倍感窒息的紅色光點,彷彿時間靜止一般,原本急劇飆升的能量讀數瞬間停滯。
在狂暴海浪的咆哮聲與鸞鳥號受損引擎的低沉嘶吼聲中,這死寂般的數秒鐘,顯得格外漫長,彷彿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終於,一個冰冷、機械且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公共頻道中驟然響起。聲音用的是字正腔圓的舊紀元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口吻:
【不明艦船及飛行單位,你們已踏入Liberty Enclave領空。即刻關閉所有主動掃描及武器系統,降落至指定座標:N38°42“15.5“,W121°20”30.1”。接受我方引導,任何偏離航線或敵對行為,均將被視作入侵,我們將予以毀滅性打擊。重複,立即降落至指定座標。】
與此同時,座標資訊被同步傳輸過來,目標位置處於海岸線後方一處相對平坦的荒原地帶,周圍不見任何可見的城市或防禦工事,顯得格外荒蕪與孤寂。
“他孃的,這擺明了是要咱們繳械投降啊?”劉胖子壓低聲音,憤憤地罵道,小眼睛裡滿是警惕與不滿。
“座標遠離核心區域,四周開闊,便於對方監控與包圍。”金雪莉迅速分析著衛星地圖,儘管地圖解析度因干擾大打折扣,但她的聲音依舊冷靜,“這是典型的‘無害化’處理流程,看得出他們的警惕性極高。”
“目前護盾能量不足35%,主引擎出力也受到限制,強行突破的風險實在太大。”林婉清將目光投向陳末,等待著他做出最終的決定。
陳末的眼神在全息地圖上那個冰冷的座標點與海岸線後方那片被灰黃霧靄籠罩的土地之間來回游移。對方所展現出的科技實力,無論是風暴操控技術、強電子干擾能力,還是遠超議會的防禦陣列,以及其鐵腕作風,都清晰地表明,這個“自由城邦”絕非等閒之輩。若強行闖入,即便能夠成功,也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且會徹底斷絕與對方合作的可能。
“按他們說的做。”陳末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蘇嵐,玄凰編隊跟隨降落,保持引擎最低限度的待機狀態。婉清,關閉所有非必要的主動系統,包括行星護盾,僅保留基礎維生和通訊功能。磐石小隊、鷹隼小隊隨時待命,做好應對地面突發狀況的準備。”
“明白。”眾人齊聲領命。
鸞鳥號龐大的艦體在受損的情況下,略顯笨拙地調整航向,朝著指定座標緩緩降落。蘇嵐帶領的玄凰戰機編隊,宛如忠誠的護衛,緊緊跟在其後。下方是一片被酸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荒原,暗紅色的岩層裸露在外,扭曲的金屬殘骸四處散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與輻射塵埃的氣息,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所經歷的滄桑與苦難。
降落的過程平靜得近乎壓抑,沒有歡迎的隊伍,也沒有進一步的警告。唯有幾架造型奇特、猶如巨大金屬蜻蜓般的無人機,在遠處高空無聲地盤旋,它們那冰冷的感測器鏡頭,如同一雙雙警惕的眼睛,牢牢鎖定著眾人。
艙門緩緩開啟,陳末、身著輕型燭龍外骨骼的艾琳、允禾、劉胖子,帶著幾名精幹的舊城手下,率先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秦蕾則穩穩坐鎮在晶盾壁壘機甲內,龐大的機體半蹲在鸞鳥號艙門旁,猶如一尊沉默的守護神,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懾力。蘇嵐留在玄凰戰機內,引擎保持著低鳴,隨時準備升空支援。
“這鬼地方…比舊城還荒涼。”劉胖子用力踩了踩腳下硬邦邦、帶著輻射灼痕的地面,忍不住啐了一口。
幾乎就在他們落地的同時,遠處的地平線揚起一片煙塵。一支車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駛來。打頭的是幾輛覆蓋著厚重灌甲的改裝越野車,裝甲上佈滿了尖刺和焊接的痕跡,車頂架著粗大的能量炮管和轉輪機炮,透著一股野蠻與兇悍。緊隨其後的,是幾輛塗裝成深藍色的懸浮裝甲車,車身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無聲而迅捷地行駛著,與前面的越野車形成鮮明對比。
車隊在距離星火眾人百米開外的地方停下。越野車上瞬間跳下一群身著混雜護甲的傭兵,他們眼神兇狠,武器精良,迅速散開,佔據有利位置,槍口看似隨意卻又精準地指向了星火眾人。而從那幾輛深藍色懸浮裝甲車中,則走出幾名身著統一制服的人。
他們的制服是深邃的深藍色,材質特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線條簡潔且合體,充滿了功能性設計。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約莫三十多歲,深棕色的短髮修剪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眸猶如掃描器一般,銳利地掃過陳末一行人,最後在秦蕾的晶盾壁壘機甲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縮。她的肩章上,有一個簡潔的、由三道弧線構成的深藍色徽記,彰顯著她的身份。
在她身後,跟著一名同樣身著深藍制服、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手中拿著一個複雜的掃描器器,以及一位穿著厚重皮夾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壯碩男人,從他腰間挎著的大口徑手槍以及身上散發的氣場來看,顯然是這群傭兵的頭領。
“我是Liberty Enclave外勤安全部高階督察,代號‘深藍’。”女人的聲音如同她本人一樣,冰冷、高效,不帶絲毫多餘的情緒。她用的是中文,雖然略帶口音,但表達非常清晰。“表明你們的身份、來源,以及進入Liberty Enclave領空的目的。”她的目光緊緊鎖定陳末,顯然已經判斷出他是這群人的領導者。
“星火。來自亞洲大陸。”陳末言簡意賅,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種堅定的信念,“追蹤威脅全人類的深淵力量,尋求合作與相關線索。我們的情報顯示,目標可能指向黃石區域。”
“星火?亞洲?”深藍身後的疤臉傭兵頭子不屑地嗤笑一聲,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從沒聽說過。亞洲佬不是早就被那些會鑽地的蟲子啃得骨頭都不剩了嗎?黃石?那可是‘鏽火’的地盤,你們這是去送死?”
“鏽火?”劉胖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心中暗自警惕。
深藍抬手,制止了疤臉傭兵的聒噪,她那冰藍色的眼睛依舊緊緊審視著陳末:“深淵力量?你指的是那些空間撕裂者(Spatial Rend)?還是地殼深處的‘低語者’?亦或是…‘歸墟之子’?” 她報出的幾個名字,顯然對應著牧者、深淵母巢相關力量以及歸墟教派!
對方對深淵的瞭解程度,遠超議會!陳末心中不禁微微一凜,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複雜。
“都有。”陳末毫不退縮地直視著深藍的眼睛,目光堅定,“特別是空間撕裂者(牧者),它在亞洲的行動被我們成功重創,但線索表明其核心力量已轉移至此。我們正在追蹤一個關鍵物品——‘星門核心’,其最後一次空間跳躍的餘波指向黃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