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的寒風彷彿永遠不知疲倦,捲起地上暗紅色的砂礫,抽打著營壘外牆新加固的“幽鐵”甲片,發出細碎而密集的撞擊聲,如同無數沙錘在搖響。臨時解析工坊內的爐火日夜不息,叮叮噹噹的鍛打聲與工匠們壓低的討論聲混雜在一起,為這座浸透血色的營地注入了一絲笨拙而堅韌的生機。
嬴政站在擴建後的望樓頂層,這裡已被改造為兼具指揮與瞭望功能的“觀星臺”。他手中把玩著一柄新出爐的“幽鐵破甲鎩”原型,鎩身比制式長鎩短一尺,更顯精悍,通體暗沉無光,唯有鋒刃處在特定角度下,會掠過一抹內斂的幽藍。鎩杆中段,嵌入了細如髮絲的“藍晶脈”迴路,與握柄處的微型“序火核心”連線,啟用時,整柄鎩會泛起一層極淡的、溫潤的白光,對“冰冷能量”的侵蝕抗性顯著提升。
“王上,第三批‘幽鐵箭簇’已淬火完成,正在開刃。‘藍晶脈’迴路與‘破邪弩’改型的匹配測試,預計明日可有結果。”墨衡站在一旁,眼中有血絲,但精神亢奮,“按此進度,再需半月,首批五百套‘新銳甲’(以幽鐵片替換關鍵部位甲葉)與三千支‘幽鐵破邪箭’即可列裝蒙恬將軍的殘部。”
嬴政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了忙碌的營壘,投向遠方那依舊沉默翻滾的灰霧之牆。五日來,灰霧異常平靜,未曾再靠近一步,也未見任何機械單元出沒。但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覺壓抑,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或是猛獸捕食前的蟄伏。
“灰霧動向如何?”他問。
負責日夜監視的李信立刻回道:“回王上,依舊如故。但……末將總覺得,那霧牆之後,似有某種‘注視’。斥候雖不敢再近前,但用王上賜下的‘千里鏡’配合‘窺靈水鏡’(格物院根據陳末所傳原理試製的簡陋法器,可觀測微弱能量流動)觀察,霧中深處的能量流動,似乎比之前……更有序了一些,不再完全是混亂的翻騰。”
更有序?嬴政眉頭微蹙。這意味著,對方可能在調整,在適應,或者在醞釀什麼。
就在此時,東北方的天際,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日光,也不是雷霆,而是一種清冷中帶著灼目、矛盾到令人心悸的輝光。彷彿極地寒夜的極光與火山熔岩的熾紅被強行糅合在一起,撕裂了鐵原上空鉛灰色的雲層。
嗡——
所有營壘中正在運轉的“序火”裝置——燈盞、熔爐核心、乃至嬴政手中的破甲鎩原型——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受到了某種同源又相斥力量的強烈干擾。
“敵襲?!”蒙恬瞬間握緊手中新配發的幽鐵長鎩,厲聲喝道。
“不……不對。”嬴政抬手,感受著定秦劍柄傳來的微微震顫,以及心底那股奇異的、彷彿血脈相連般的悸動。這感覺……不像敵人,倒像是……
天際那道輝光迅速收斂、凝聚,化為一道纖細的身影,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點的速度,向著鐵原營壘飄落。沒有破空聲,沒有氣勢壓迫,只有一種無形的、讓周圍光線都微微扭曲的“異常感”。
來者懸停在營壘正上方約百丈處,周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不斷在冰藍與赤紅之間流轉的光暈中,看不清具體容貌,只能隱約看出是女子身形。她低頭“望”向下方如臨大敵的秦軍,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言語。
但整個鐵原營壘,無論是人是物,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那不是力量的威壓,而是……存在層面的“不協調感”。彷彿她的存在本身,就在與周圍的天地法則發生著細微的摩擦與衝突。
“何方神聖,降臨我大秦軍營?”嬴政深吸一口氣,以內力將聲音遠遠送出,沉穩有力,不卑不亢。同時,他暗中以神念溝通懷中陳末所賜的“星火玉簡”,卻發現自己與師尊的聯絡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斷了。
空中那光影中的女子似乎偏了偏頭,籠罩身周的光暈波動了一下,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某種非人空洞感的聲音,直接響徹在營壘每一個人的心底,並非透過耳朵:
“奉父親之命,陳凝霜,前來相助人間秦王,嬴政。”
父親?陳凝霜?
嬴政瞳孔微縮。師尊的女兒?那位在末世方舟,身負“雙生火種”、被守望者長老稱為“活體悖論”候選的……師妹?
營壘中一陣騷動。陳末的弟子或盟友,秦軍將士大多知曉,也心懷敬畏。但這位“神女”的出場方式,以及她身上那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詭異氣息,實在讓人難以將其與“援軍”二字輕易聯絡起來。更多士兵握緊了武器,弩箭悄然抬起,對準了空中那危險而美麗的光影。
陳凝霜似乎對下方的敵意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她周身的冰藍與赤紅光暈開始緩緩旋轉、分離,如同兩尾相互追逐的魚兒。冰藍之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碎的霜晶,簌簌落下;而赤紅之光掠過,那些霜晶又瞬間汽化,升起嫋嫋白霧。冷與熱,寂滅與燃燒,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畔和諧共舞,卻又充滿了隨時可能失衡爆裂的張力。
“你的營地,能量結構脆弱,防禦漏洞三百七十一處。灰霧意識已完成對本區域地脈掃描第七輪,下一次攻擊強度預計提升百分之二百四十,將在七十二個時辰後發生。”陳凝霜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父親讓我帶來‘序火網路節點擴充套件協議’與‘初級能量矩陣構建法’。但,你需要先證明,你有接收並運用它們的資格。”
證明資格?
嬴政目光一凝。他揮手止住身邊將領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斥,上前一步,仰視著空中那光影:“如何證明?”
“接我三擊。”陳凝霜淡淡道,“不動用你體內那道‘帝星’氣運與‘序火’本源。只憑你自身武道,與你手中人間之兵。”
話音未落,她身周那冰藍光暈驟然暴漲,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透明的冰藍色光束,毫無徵兆地自她指尖迸發,直射嬴政!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凍結出清晰的冰痕路徑,寒意未至,一股直接作用於靈魂、彷彿要凍結思維與生機的冰冷死寂,已籠罩整個觀星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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