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越說越弱，氣若游絲，到最後已是語帶哽咽，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兩行濁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滿是補丁的衣襟上。
姜啟見狀，毫不猶豫地又取出一粒養氣丹，小心翼翼地喂入老者口中。隨即掌心青光流轉，醇厚的靈力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渡入老者體內，助其化解藥力。
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姜啟渡來的真氣，在老者乾涸的經脈中緩緩淌過。不過片刻，老者原本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竟漸漸平穩了下來。
老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眸裡淚光更盛。
這淚不是因為傷痛，而是源於一種久別重逢的暖意——在這三年人間煉獄般的歲月裡，別說仙師贈丹，便是向路人討一碗清水，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仙師有所不知……”老者喘息著開口，聲音裡淬著入骨的恨意，“那均平門的宗主，名喚煞?，本是叢木城‘謀福宗’的一名外門弟子！”
“他因資質平庸不得重用，竟勾結一群邪修叛出師門，還狂妄揚言，要打破這‘尊卑有序’的天規。可他們哪裡是什麼‘均平’？分明是把全城百姓，都當成了修煉的養料啊！”
他顫抖著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屋頂破洞漏下的那一縷慘淡陽光：
“前幾年，我還聽見城中修士閒聊，說那煞?修煉了一門邪功，名叫血蓮化聖訣。要以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精血，凝練出一朵血蓮，屆時便能突破道成境巔峰，飛昇天界！城裡的人……已經快被他們耗光了啊！”
小鵬在一旁聽得渾身發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青鸞的臉色則沉得能滴出水來，指尖躍動的青金色鸞火幾欲破體而出。
她曾以為妖域的廝殺已是殘酷至極，卻不曾想，人域的邪修竟能將“道”字扭曲到如此地步——以“均平”為幌子行掠奪之實，這般偽善，比直來直往的屠戮更顯卑劣！
姜啟的雙拳亦是緊握，指節泛白。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靈田見到的那朵七瓣血蓮，花瓣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人臉，說不定，就有眼前老者的妻兒！
“老丈，”姜啟的聲音冷冽如冰，“那均平門的總壇在何處？莫非，就是這城主府？”
“正是！”老者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希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城主府後院有座血蓮壇，便是他們煉那邪術的魔窟！只是聽說，那裡佈下了噬魂陣，凡靠近者，魂魄都會被生生吸走！除非……除非能拿到原城主的信物‘四掌令’，據說那令牌，能鎮邪祟之物！”
話音未落，老者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他顫抖著從懷中摸索半晌，掏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鐵牌：
“這是我兒當年在城主府當雜役時，府裡發的身份令牌……他臨走前偷偷交給我，說或許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他如今……恐怕也成了靈田裡的一抔養料了……”
鐵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幾近磨滅的符文紋路。
姜啟心念一動，催動詭目探察，果然察覺到牌中藏著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陣法氣息。
他心中不禁暗喜，天無絕人之路！
姜啟將鐵牌鄭重地收入懷中，又取出一瓶療傷丹藥和一袋元石，輕輕放在床頭：
“老丈，四掌城的冤屈，我們定會洗刷。您且安心在此靜養，待事了之後，我會派人來接您。”
老者掙扎著想要下床叩拜，卻被姜啟一道溫和的真氣穩穩托住。
三人隨即離開。
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老者枯槁的臉上，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口中喃喃低語，聲音微弱卻帶著無盡的期盼：
“九州珍珠……我四掌城……終於要重現光彩了嗎……”
出了幽深的小巷，青鸞率先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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