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站在屋外廊下的小依，一見姑爺回來，行禮之後便就轉身去推房門，可未等抬手，卻先聽到姑爺發問：
“你家——少奶奶還在屋裡吧？”
說出最開始的兩個字後有個明顯的停頓，分明聽清了的小依卻只當沒聽見，重新回過身來鎮定答道：
“小姐正睡著，不敢吵鬧，我們都只候在門外。”
已經習慣了用“你家小姐”來稱呼林瑩的雲澤，剛才確實差點口誤，好在反應及時改了過來。
原本個子就高的男人，這會兒腳上穿的還是剛才沐浴換的高腳屐，如此再看低頭回話的小依時，更是滿滿的居高臨下之姿，而最先映入眼簾的，自然也是小依的頭頂——也不知為何，本只隨意掃的一眼，卻讓他想起昨日前往相府接親，去到林瑩閨房外，作為負責最後一道“考驗關卡”的貼身丫鬟，彼時的小依也是這樣擋在自己面前，低著頭，只讓看見頭頂。
也是這一瞬恍神，再定睛時，雲澤已不自覺輕挑眉頭，停看眼前人。
認真說來，相較女子用的首飾，女子的髮式之於雲澤才是真的一竅不通，就剛才從書樓一路往回走時見到的院裡丫鬟，瞧著髮式就都大同小異，但具體差別在那兒，卻也無法詳說。
此刻俯視可見，小依的頭髮齊齊梳向頭頂偏後，收攏的髮絲以螺旋狀向內盤起，無論前額、鬢邊及後頸皆不見碎髮散落，像極了頭頂一個小巧的螺殼。
下人梳髻，自是簡單服帖為要，更不可能似主家女眷那般簪金釵銀，而小依的髮髻上也確實只能看見一小截素銀簪頭露在側邊，除此再無別的頭飾。
可就在雲澤靜默的短短幾息間，小依心底卻已開始打鼓。
她當然無從知曉姑爺所想，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觀察，只不過作為下人，回話之後沒有見到主家有任何響動，這本身就可視為一種“回應”——還是情況不妙的那種，是以很自然地第一時間就先回想剛剛自己是否哪裡做錯。
偏巧就是這麼一想，還真讓小依發現了問題——姑爺剛才差點就對新婚妻子用錯稱謂，好在救回來了，而她這個丫鬟，卻是真的叫錯了。
女子一旦嫁做人婦，即便是跟著女方來的陪嫁丫鬟，日常也要跟著男方下人一道稱呼方合禮數，而小依剛才用的依舊是“小姐”而非“少奶奶”。
自覺找到問題癥結的小依，咬唇懊惱的同時卻沒有立刻主動認領錯誤，比起“想要矇混過關”，她的猶豫更多是因為“沒把握”。
須知兩家還沒定親前，小姐每每帶著她往這邊跑，一次不落的小依當然也很清楚，十次有九次上官公子都以“有事要忙”推脫陪伴，偶爾也找同輩表親姐妹代為作陪，可更多時候，主僕二人來了也就只在這家老夫人屋裡坐著吃茶說話，若論見面最多、相處最多的，還真就是這家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