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將布囊裡的鳥屍穩穩拿出,與袖箭等物並排擺放。
許漢見狀皺眉問出聲來:“怎麼回事?”
迎著許漢不解的目光,雲澤淡淡吐出四個字:“敖雲長老。”
許漢聞言嘴唇一動,復朝桌上鳥屍掃去一眼,而後重新回看雲澤,瞧著師徒二人誰都沒有開口,實則有些東西已經在這一瞬的對視中完成了交流。
短暫沉默過後,就見許漢主動伸手,輕輕撥了撥鳥屍,問:“哪兒弄來的?”
雲澤遂將適才鳥兒衝窗的過程簡略說出。
許漢起初並無反應,聽到後段,卻是反手去將鳥屍從桌上拿起,在放入掌心後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尾羽,當他同樣熟門熟路地翻到那根特別的羽毛時,胸口一個明顯的起伏後,終是長長撥出一口氣來,末了才慢慢說了一句:
“這個方向倒是未有想到。”
雲澤接話:“最近兩年咱家去西邊收貨,一直都是師父您親自帶隊,芒喀的情形,您比我清楚。”
許漢點點頭,一邊拿手指輕輕捋順剛才翻動的尾羽,一邊道:
“敖雲長老去世前就把後事都交待清楚,連繼任者都是他看著選出來的。”
.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權力交替也是必然。
芒喀部以長老為尊,除非身體原因或重大疏失,一旦任職便至終身,但這個位置的接替卻非世襲,而是遵循最傳統的推選制,自部落內遴選產生候選人,並不侷限於前任長老所在家庭、氏族。
依著過往,除非事發突然,否則新長老的選舉都要等到現任長老確實年邁體衰時才會進行,而敖雲長老雖年逾古稀,身體卻仍硬朗,作為部落有史以來最長壽的老人,早已無人質疑其智慧,故在聽他主動要求籌備繼任者挑選時,即便有人由此想到什麼,卻也不捨開口。
順利定下繼任者後,敖雲長老又提前半年讓其跟著自己處理部落事務,並在上官家馬隊收貨離開前附上一封親筆信,誠邀上官家派人列席兩個月後部落的傳續儀式,當年代表上官家前往觀禮的,便是許漢。
早在上官雲澤獨立帶隊之前,每年前往芒喀收貨的隊伍固定都是由許漢帶領,對於芒喀人而言,他早都是部落老熟人了,後來與雲澤同行,敖雲長老在得知他竟還是雲澤的師父後更是禮讓三分,故此種場合,由他作為代表也屬合理。
如今想來,與其說提前退位,當年的敖雲長老更像是預見了自己的命數歸期。
四月,去往芒喀的隊伍回京;六月,許漢前往觀禮;中秋剛過,芒喀來信,敖雲長老在睡夢中安詳離世,享壽七十九。
.
雲澤沒有接話,他沉默了。
事實上,上官家最初定的就是由雲澤代表前往,而最終未能成行的理由,卻是連許漢這個做師父的都不知道。
當許漢帶著禮物前往芒喀時,京城,上官家,對外宣稱急事出城的上官雲澤,其實在家養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