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沈氏一聽老夫人吩咐先不擺飯,便先提前點亮堂中幾處燈燭方才退出屋去。
因談論內容嚴肅,這期間祖孫倆的注意力便都放在話題上面,一來二去,竟也沒誰分神去瞧外間天色變化。
老夫人最後說這幾句,確也有意收束關於銅料的討論,眼見雲澤接去袖箭,便就摩挲了一下袖口,復又做個綿長的呼吸。
雲澤見狀,忙道:“祖母今日教導孫兒,甚是費神,孫兒現在就讓擺飯。”
老夫人卻在這時抬手阻道:“不急,你且坐著,我還有話。”
雲澤心疼祖母,但也不敢違拗,本已轉向門口的身體重新回正,垂眸答道:“祖母請講,孫兒在聽。”
“雲澤啊。”
聽得這樣一聲,雲澤忍不住抬眼來看,果然就見祖母正看著自己,不知為何,下意識脫口一句“請祖母直言”,可話剛出口,便覺突兀,正欲解釋,老夫人卻搶先一步淺笑出聲:
“我也真是老了,說句話都瞻前顧後起來了。”
雲澤眼底一動,雖覺祖母說這兩句,看似牛頭不對馬嘴,但聽著卻又讓他心底莫名發緊,想要安撫,話到嘴邊,又覺不妥。
像是看出小輩猶豫,老夫人抬手一揮,無奈一笑:
“好了,飯不急吃,我這還有正事要說與你。”
說著手指一轉,又轉向桌,接道:
“適才我說青格勒時,你目露詫異,我知你想問什麼,不過,比之我為何知曉這個說法,接下來說的,你只自己聽著,出了這間屋子,再不能進第二人耳裡,聽明白了嗎?”
齊國以西,比之塞西五部,“芒喀”這個幾百號人的小部落無疑是微不足道的,他們既無強悍的武力,也非熟用令人膽寒的巫蠱邪術,然而數十年間,這個從遠地遷徙而來的“外來小族”之所以能夠安穩待在五部川地界上,其真實原因卻是他們得到塞西靈鳥的青睞。
雲澤快速掃了一眼桌面,又再回看祖母,想問,卻又像是聽見有另外聲音在阻止。
老夫人的聲音仍在繼續:
“無人知曉青兀鳥在五部川生存了多少代,卻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否認這種鳥兒比他們都要早生活在那片土地。人要生存,當然也要進食,青兀鳥長成後體型龐大,也曾是被攻擊的物件,但人們也在圍堵捕獵鳥兒的過程中發現,這鳥兒的作用遠比飽餐一頓更大。”
雲澤聞言,只覺自己像是倒吸一口涼氣而那口氣到了心口卻又卡住,緊跟著臉頰忽地一熱,看向祖母的眼神都複雜起來。
老夫人依舊平靜,自顧接道:
“你應該也從敖雲長老那裡聽說過,青兀鳥因為五部川的水而從未遠離,這麼講的確沒錯,可更準確的說法,是青兀鳥能辨水源,且不是單純水的好壞,而是以水獵物,但它們捕食的,卻還不止世俗以為的魚蝦,它們還吃草木,而那些草木,在我們人的口中,叫‘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