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足丈量,“五部川”的確很大,但若放到更廣大的版圖去看,卻就只是中原以西、高原東南角那麼一塊地方。丹措、延陀、石盧、丘谷、洛巴,這五個為中原熟知的部落,正是“五部川”的主要居住人口。
而芒喀人住的那個地方——那塊高出河道四五丈的臺地,並非“五部川”的中心,而是那個早已乾涸的古湖中心。湖泊消失,水脈卻沒斷,地下水層依舊存在,只不過變成自下而上滲出,臺地南側那條自西向東流淌的河道便是由此而來,除夏季水勢猛漲,日常這條河,人走著就能過去。
而河對岸的密林,黑壓壓地一直往南鋪去,人進了林子,起初還能從頭頂枝葉間窺見日光,繼續走下去,別說走透,連方向都會很快失去,但也正是這樣一個讓人迷失方向的所在,卻像處處都有泉眼那般,不知幾時就會出現一汪清水,或順著樹根草叢淌出一線淺溪,可當你想要標記時,那水卻又像從未有過那般轉眼消失無蹤。
老夫人的聲音再次停歇,並轉看雲澤,道:
“那次你初見青兀鳥,又與敖雲長老徹夜長談,這些可曾說與你知?”
若要細論,比起前邊論銅比錢,雲澤已然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感受,像是驚詫到出神,竟就那樣直愣愣看著上座的祖母,雖知祖母在問話,而自己腦中也確實在快速閃動著當初與長老對談的景象,可嘴巴一張,卻是半個字說不出來。
老夫人也是一看就懂,卻是掌心朝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才道:
“此非考學,你便是不知,又或一時想不起來,也不打緊。”
說罷將又往桌上掃去一眼,才再轉回看向雲澤繼續道:
“既已提到藥材,我倒真有一樣要考一考你,咱家這些年從五部川販回的藥材,都有哪些?”
雲澤聞言,放在腿上的雙手收握成拳,而後緩緩鬆開,定了心神,方才答道:
“回祖母,若按固定且一定可以收到論,崖霜石、血石髓、雪蠶這三樣是每年一定在採買單子上的;若按有需求但未必每年都能買到的,雷火參算一樣;若說只能靠碰運氣的,就數貝脂和冰蓮根了。”
老夫人目露欣慰,點頭誇了句“看來確實有留心”,但話鋒一回,又再提問:
“那你是否記得,最近一次咱家收到貝脂和冰蓮根是什麼時候?”
雲澤安靜片刻,想定開口:
“最近一次收到貝脂,正是孫兒看見青兀鳥那次,至於冰蓮根,自孫兒帶隊,皆未遇過,依庫簿所記,最近一次已是八年前。”
老夫人再次頷首:
“既知其難,收到貝脂那次,你可曾問過長老什麼?”
雲澤當即翻動記憶回答起來:
“孫兒記得,當年是芒喀提前在書信裡寫到貝脂,孫兒後來也曾詢問長老能否預訂明年的,但是——”
本是一邊回憶一邊說的雲澤,到這卻是自己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