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望前方,好似一邊回憶般緩緩說道:
“當年你祖父初到五部川,為了跟當地人打好關係,連著好幾年開春就去,待到雨前才回,便是這樣,他都沒能親眼見過一次靈鳥,好在後來跟各家處好關係,雖無緣看見,卻也聽到不少。
塞外之地,不比中原,地形更為多樣,飛禽走獸自然少不了,就說那天上飛的——玄鶴、金雕、禿鷲、渡鴉,單此四者,不僅有名號,更有相應俚語代代相傳:
吉有鶴,烈有雕,陰如鷲,野似鴉。
飛鳥之中,偏就還有那麼一種,分明極少出現,能親見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偌大五部川,卻是無人不知,問及其名,又都只道‘塞西靈鳥’,而這個算不得名字的稱謂,每個人說到時,也是帶著毋庸置疑的敬重。”
說到這裡,老夫人的聲音忽而停頓,低著頭的雲澤也再次感受到來自祖母的凝視,只這回他沒有抬眼,仍垂首等著。
老夫人見狀,眨了一下眼,復又別開臉去,繼續道:
“比起你祖父,你這孩子倒是運氣好。當年你祖父聽聞靈鳥名頭後當然也希望見見,但初探五部川,也知不可唐突,末了還是經由石盧人的指點,才在第二年帶著隊伍第一次拜訪名不見經傳的芒喀部。
芒喀人此前自然也已聽聞有中原馬隊來到五部川,是以見到咱家人時,也不覺驚奇,當晚便就點燃篝火,擺席招待,席間你祖父替人擋了一碗酒,不想卻引來部落裡一年輕人跳出來說要與他斗酒,這人便是敖雲。”
雲澤自是知曉長老與祖父年歲相近,也從長老那裡聽知其與祖父有交情,卻是到了今日才頭一回從祖母口中聽到這段往事。
“那會兒他們都還年輕,敖雲也不過就是族中一名壯勞力,與你祖父也算不打不相識,那次馬隊同芒喀談定來年交換的貨物,敖雲還繼續陪著你祖父一起去了另外幾個部落,直到馬隊離開五部川,更多關於靈鳥的事,也是一路上敖雲說與你祖父知道的。”
聽到這,雲澤微微仰臉,小聲道:
“祖母,孫兒見到青兀鳥那次,長老的確說過部落發現鳥兒的由來。”
老夫人將臉側轉,投來目光。
雲澤一看,當即接道:
“不敢欺瞞祖母,這些事,孫兒此前卻也忘了,反倒是早間見到鳥兒衝窗,有所觸動,因而慢慢又記了起來。”
說罷,便就當日敖雲長老所說往事,挑要緊的講了,卻沒料到自己都已說完,祖母那頭卻還靜悄悄,遂偷偷抬眼,這才發現祖母竟是再次往桌上伸手,而這回拿的,卻是那張牛皮。
已將牛皮拿在手裡的老夫人,仍是沒有搭理雲澤的意思,只是將那張被捲起的牛皮慢慢展開去。
雲澤見狀,心覺不解,卻也未敢開口,就只看著祖母在將牛皮完全鋪開後,又把東西放在腿上,並再次用手在牛皮上摩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