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案子還在初查階段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
“我沒讓你透露細節，”祁同偉給他倒滿酒，“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碼頭那條線水深你別一個人往前衝。”
“什麼意思？”陳海看著他眼神銳利起來。
“字面意思。呂州碼頭的涉黑案牽涉面廣不是你們反貪局一家能啃下來的。我的建議是你先從外圍入手把廣東和福建那邊的中轉線摸清楚然後再回來啃硬骨頭。”
陳海皺起了眉頭。“廣東？你怎麼知道廣東有線索？”
祁同偉心裡暗罵了一聲說漏嘴了。前世的呂州碼頭案廣東和福建的中轉線是後來侯亮平來了之後才查出來的。現在這個時間點陳海還不知道廣東那邊有線索。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不動聲色地圓了回來。
“上個月公安部開了一個全國涉黑案件通報會，通報裡提到了呂州碼頭案跟廣東潮汕地區的走私網路有關聯。我是廳長這種通報我當然要看。”
這個理由說得通。公安部的涉黑案件通報是定期釋出的各省公安廳廳長都能看到。陳海不會去核實這種細節。
“廣東那邊，”陳海沉吟了一下，“我倒是沒想到。”
“你們反貪局人手不夠不可能同時鋪開幾條線，”祁同偉趁熱打鐵，“我的建議是你先去廣東走一趟跟當地警方對接一下線索。這樣你手裡的證據更紮實將來移送起訴的時候也不容易被律師翻盤。”
陳海看著他眼神里有審視也有思索。“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們反貪局的案子了？”
“我什麼時候不關心了？”祁同偉反問，“呂州碼頭案是涉黑案涉黑歸我們公安管。你們反貪局查的是職務犯罪部分我們查的是涉黑部分。兩邊本來就應該配合你說是不是？”
陳海沒有反駁因為祁同偉說的確實有道理。“行，”陳海端起酒杯，“我回去跟季檢商量一下。”
“商量可以但別拖太久，”祁同偉碰了碰他的杯子聲音壓低了幾分，“沙書ji十七號到這半個月漢東水面下的東西都得浮上來。你是直性子我怕你一頭扎進去出不來。”
陳海一口酒嗆了出來咳了兩聲瞪著他。“你怎麼知道沙書ji要來？”
祁同偉笑了笑沒有回答。有些事不能說得太明白，說得太明白了就不是提醒而是洩密了。點到為止讓陳海自己去想這比直接告訴他效果好一百倍。
陳海是個聰明人他聽到沙書ji三個字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回去之後一定會重新評估呂州碼頭案的風險等級，以他的性格大機率會接受祁同偉的建議先去廣東走一趟。只要陳海在五月十三日之前離開京州那場車禍就不會發生。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陳海的酒量不算好兩瓶二鍋頭下去臉已經紅了。祁同偉倒還好他刻意控制著節奏沒讓自己喝多。
“同偉，”陳海放下酒杯看著他，“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什麼風聲？”
“別跟我打馬虎眼，”陳海的眼神雖然有些迷離但依然銳利，“你今天這頓飯不是白請的。讓我去廣東也好提醒我沙書ji要來也好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地看著陳海。“老同學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漢東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查碼頭那條線沒問題但你得學會保護自己。別什麼都往前衝留點餘地給自己。”
陳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酒杯一口悶了。“行了我知道了。”
這頓飯吃到晚上八點半。兩個人從館子出來的時候京州的街燈已經亮了起來。四月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你先回去好好歇著，”祁同偉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廣東那邊的事儘快跟季檢彙報讓他早點批。”
“知道了囉嗦。”陳海擺了擺手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祁同偉站在街邊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路燈盡頭。他心裡清楚陳海這條線他已經埋下了種子。以陳海的性格回去之後一定會認真考慮他的建議。只要陳海離開京州去了廣東那場要命的車禍就不會發生。
這是他重生之後做的第二件事。第一件是推掉養老院的作秀，第二件是把陳海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兩件都不大但都是關鍵節點上的關鍵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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