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就是被這張網困死的。這輩子他要從這張網裡鑽出來然後反過來用它去困住別人。困住那些以為自己是蜘蛛的人,讓他們嚐嚐被自己的絲線勒住脖子的滋味。
計程車在他和梁璐住的那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了下來。祁同偉付了錢下了車站在小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三樓亮著燈的窗戶。
那個家裡有一個女人在等他。一個他跪著求來的女人,一個用七年時間把他的尊嚴碾成粉末的女人。
梁璐。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小區大門。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在不鏽鋼門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四十七歲的臉法令紋很深眼袋有些重但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雙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眼睛。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討好沒有隱忍。只有一種東西,決絕。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客廳裡燈亮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高階香薰的味道。梁璐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電視,茶几上放著一杯紅酒和半碟沒吃完的堅果。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又把目光移回了電視螢幕上。
“回來了?”她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習慣性的嘲諷,“我還以為祁大廳長今晚又要去養老院給陳老端茶倒水呢。怎麼著,陳老沒留你吃晚飯?”
這番話擱在以前祁同偉一定會賠笑解釋。他會說”老婆你聽我說這不是工作嘛”,然後端茶倒水噓寒問暖地伺候一通,最後被她一句”你也就只敢在陳老面前演”堵得啞口無言。
七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梁璐嘲諷他忍著,梁璐發脾氣他受著,梁璐冷嘲熱諷他笑著。因為他欠梁家的,他跪了梁家的門才換來今天這個位子,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受著。
但今晚不一樣了。
祁同偉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他沒有看梁璐而是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檔案翻了起來。那份檔案是他從廳裡帶回來的,一份關於基層治安防控體系建設的方案,他其實不需要今晚看但他需要一個道具。
“養老院的事我沒去,”他翻了一頁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工作報告,“腰椎的舊傷犯了坐久了就疼。我跟高書ji說了讓李達康去。”
梁璐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沒去?”
“沒去。”
“你讓李達康去了?”
“嗯。”
梁璐的眼睛眯了起來。她上下打量了祁同偉一番,像是在看一個突然會說外語的寵物。
“你什麼時候學會推活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探究,“以前高書ji讓你幹什麼你不都是屁顛屁顛地跑在最前面?怎麼這次倒學會往後縮了?是不是又在打什麼小算盤?”
祁同偉沒有接話。他翻了一頁檔案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梁璐等了幾秒鐘沒有等到她預期的回應。按照以往的劇本這時候祁同偉應該開始解釋了,“老婆你聽我說這不怪我是高書ji安排的”或者”我也沒辦法啊在其位謀其政嘛”。
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翻著他的檔案,彷彿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一團空氣。
這種感覺讓梁璐很不舒服。
她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你今天怎麼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問你話呢你聾了?”
“沒聾,”祁同偉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聽著呢。你想說什麼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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