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又約他了。
老巷口湖南粉店。這個店在漢東大學南門外的一條小巷子裡，開了二十多年了。大學時候他和裴倩倩經常去吃，兩碗加辣的米粉再加一份桂花糕，總共不到二十塊錢。那是他學生時代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裴倩倩選了這家店。
這說明她不是在以巡視組幹部的身份約他，而是在以學妹的身份約他。這個區別很重要。如果是前者那這就是一次正式的約談，他得穿西裝打領帶正襟危坐。如果是後者那就是一次私人的會面，他可以放鬆一些說一些不方便在正式場合說的話。
祁同偉從床上坐起來，後腰的膏藥扯得皮膚有點疼。他換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衫，沒打領帶，穿了一雙舊皮鞋。照了照鏡子，臉色確實有幾分蒼白，膏藥的味道從衣服底下透出來，聞著就像個剛貼完藥的老病號。
他沒開公車，打了個計程車直奔老巷口。
計程車穿過京州的老城區，窗外的街景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了低矮的舊樓和窄窄的巷子。這片區域是京州最早的商業區，後來城市擴張商業中心東移，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半新不舊的地方，保留著很多幾十年前的小店和老館子。
老巷口米粉店就在一條不到三米寬的巷子深處，門臉小得只夠兩個人並排透過。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老巷口湖南米粉”幾個字，油漆都剝落了一大半。
祁同偉推門進去。
店裡不大，擺了六張破木桌，每張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當醋壺，一個鐵皮罐裝辣椒油。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是這家店剛開業時候的樣子。這個時間段客人不多，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裴倩倩。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比昨晚更短了一些，顯得臉更小更尖。面前擺著一碗已經端上來的米粉，湯麵上浮著一層紅油，辣椒放得不少。她正在啃筷子頭，這是她從大學時候就有的習慣，想事情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把筷子放進嘴裡咬著。
看到祁同偉進來她抬起頭，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腰還疼？”
祁同偉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夾克衫的拉鍊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裡面白背心上透出來的膏藥痕跡。“老毛病了，陰天就犯。”
“裝的吧？”裴倩倩的眼睛眯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猜。”
裴倩倩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她拿起桌上的選單遞給他說你自己點，祁同偉沒看選單直接衝櫃檯喊了一聲老闆來碗加辣的。櫃檯後面那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應了一聲，鍋鏟在鐵鍋裡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工作組昨天跟沙書ji正式報到了。”裴倩倩把筷子放下來，聲音壓低了。“他第一句話就問起了漢東公安系統那個在孤鷹嶺追毒販追了三天三夜的祁同偉。”
祁同偉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怎麼說的？”
“原話是’這個同志的事蹟我看過材料，很了不起，現在在什麼崗位？‘我說在漢東省公安廳當廳長。他哦了一聲又問了一句’聽說腰不好？’”
“訊息傳得挺快。”
“漢東這個地方，什麼訊息傳得不快？”裴倩倩攪了攪碗裡的粉湯，紅油在湯麵上轉了一個圈。“他還問了李達康，說李達康搶了你給陳岩石挖養老院菜地的活兒，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祁同偉微微笑了一下。
“李書ji演得比我好，”他把桌上的醋瓶推到裴倩倩面前，“沙書ji要的是給陳老挖地的姿態，李達康比我會給。他那張臉天生就是演這種戲的，嚴肅認真不辭辛勞。我這張臉不行，太滑了，演不了老實人。”
“你倒捨得讓功。”裴倩倩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味道。“在官場上主動把露臉的機會讓給別人，這種事可不多見。”
“不是讓功，是藏拙。”祁同偉說。“沙書ji剛到漢東，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圍著他轉的廳長，而是一個能幹活不出亂子的廳長。我跑到機場去接他再跑到養老院去挖地，看起來殷勤實際上是在給他壓力。他會想這個人這麼積極是不是有什麼目的？與其讓他猜疑不如讓他自己來了解我。”
裴倩倩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裡進送口大一了夾，攪了攪子筷起拿偉同祁。子鼻嗆就著聞是，碎椒辣的彤彤紅了滿鋪上麵湯，前面偉同祁到放米辣加的騰騰氣熱碗大一了端闆老。了來上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