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沉默了一會兒。
“同偉，”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不太習慣的柔軟。“你確定這盤棋能贏？”
“確定。”
“憑什麼確定？”
“憑我手裡有牌。”祁同偉說。“趙瑞龍手裡只有一張牌就是錢。但錢這個東西是有跡可循的，每一筆錢的流動都會留下痕跡。而我手裡的牌是資訊。我知道他的錢從哪來到哪去，我知道他的每一個合作伙伴的弱點，我知道他背後的保護傘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抽掉。資訊比錢值錢。”
高小琴沒有再說什麼。
“早點休息。”祁同偉說。“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你也是。”
“嗯。晚安。”
“晚安。”
電話掛了。
高小琴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然後整個人靠在了欄杆上。
夜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混合氣息。風把她的旗袍吹得貼在了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圓潤的肩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墜。
那是祁同偉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緬甸老坑的翡翠，水頭極好，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綠色光芒。但摸上去是涼的，涼得像冰。
她跟了祁同偉七年。
七年。從她還是一個在夜總會里端盤子的姑娘開始，到她成為山水集團的老闆娘。這七年裡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她看著祁同偉從一個公安廳的副處長一步步爬到了廳長的位置。她幫他打理山水莊園的賬目，幫他接待各路官員和商人，幫他在灰色地帶裡搭建起了一張龐大的人脈網路。
這七年裡她從來沒有問過祁同偉一個問題：你到底想要什麼？
因為她以為自己知道。她以為祁同偉跟她一樣，只是想往上爬想賺錢想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
但最近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祁同偉變了。不是那種表面的變，而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變。他變得更冷靜更從容更有計劃性。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躁和焦慮，不再為了一個升遷的機會卑躬屈膝，不再在趙瑞龍面前唯唯諾諾。
他開始下棋了。
不是那種走一步看一步的小棋，而是那種縱觀全域性謀定後動的大棋。
高小琴不知道祁同偉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但她能感覺到這盤棋的終局不是她以前以為的那些東西。不是錢不是權不是地位。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某種她說不清楚但能隱約感覺到的東西。
她摸了摸耳墜。翡翠的涼意透過指尖傳到了她的心裡。
她跟了他七年，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可能不是要拉著她一起死，而是要拉著她一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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