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沙書ji提了兩次。這說明沙瑞金確實在考慮給祁同偉加擔子。但高育良說這話的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酸味：沙書ji越過他直接跟祁同偉談人事安排，這讓高育良這個省wei副書ji很不舒服。
第二，李達康也想調他。這說明李達康那邊還沒有死心。上次沙瑞金說”別折騰”之後李達康表面上接受了，但暗地裡還在運作。
第三，“你自己的意思”。這是高育良真正想知道的。你到底是聽我的還是聽沙瑞金的？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祁同偉正在夾第二塊扣肉。
他的筷子在盤子裡停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把扣肉夾了起來放進碗裡。
他抬眼看了看高育良，笑了。
“老師，我腰還疼著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式的無奈。像是一個被腰傷折磨了很久的中年人終於認命了。
“政法委那活要熬夜，開會開到凌晨是常事。我現在的腰根本撐不住，坐兩個小時就得起來活動。再說李書ji那邊市wei的活要陪酒，京州的招商引資壓力大，三天兩頭接待投資商，頓頓喝酒。我哪受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
“再說了，我要是調走了，呂州碼頭那案子周正壓不住。周正是能幹，但他資歷淺，下面的人不一定服他。趙瑞龍那邊再蹦躂幾下，案子出了紕漏，田書ji該說您教出來的徒弟不行了。”
最後這句話是殺手鐧。
“您教出來的徒弟不行了”。這句話表面上是祁同偉在自謙，實際上是在堵高育良的路。
什麼意思？
意思是：老師，我是您的人。我出了成績是您的面子。我出了問題也是您的面子。您要是把我從公安廳挪走，碼頭案出了紕漏，丟臉的是您不是我。
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呂州碼頭是趙家的線。我祁同偉牽頭在查這條線，我有分寸，我能控制節奏。但如果您把我調走了換一個愣頭青上來，那這條線就可能查到底，查到趙瑞龍查到趙立春，最後查到您頭上。
您確定要冒這個險？
高育良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個善於控制情緒的人，但這種控制是有極限的。祁同偉這番話精準地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確實想讓祁同偉去頂呂州碼頭的鍋。但前提是祁同偉得在公安廳的位置上，而且得是碼頭案的牽頭人。這樣出了事才能名正言順地說”這是祁同偉負責的案子，他處理不當”。
但如果祁同偉被調走了呢？
調走了就不再是碼頭案的牽頭人了。新來的人接手案子，出了紕漏跟祁同偉沒有關係，跟高育良更沒有關係。那高育良就沒法跟趙立春交代了。
趙立春要的是一個能頂鍋的人。高育良答應給他找一個。但如果這個人不在位置上了，鍋就沒人頂了。
鍋沒人頂怎麼辦？
那就得高育良自己頂。
這才是高育良最怕的。
吳惠芬在旁邊盛湯。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但她手裡的湯勺碰到碗沿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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