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乾媽，我這就過去。”祁同偉的語氣很親熱。
他掛了電話之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高育良這次試探的方向他能猜到。無非還是那幾件事：政法委的位置、碼頭案的走向、他跟裴家的關係。高育良現在最怕的是兩件事，一是祁同偉徹底倒向沙瑞金那邊，二是碼頭案查到最後把他自己給牽進去。
一個怕被拋棄的人，一個怕被牽連的人。
這兩種恐懼加在一起會讓高育良變得焦躁。焦躁的人會犯錯。犯錯的人就會露出破綻。
祁同偉站起身來換了件外套。淺灰色的薄夾克，裡面是一件白襯衫。他特意沒有穿警服，因為今天是以學生的身份去老師家吃飯，穿警服太正式了，反而顯得生分。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正常，精神還行。後腰的膏藥今天換了新的，貼得很牢，不會翹邊。
出門前他把那個裝著高育良通話錄音的隨身碟從公文包的暗層裡拿出來放進了褲兜裡。
今天也許用得上。
也許用不上。
但帶著總比不帶著好。
他開著帕薩特上了從京州到呂州的高速。四十分鐘的路程，一路順暢。四月底的傍晚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高速公路兩旁的田野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遼闊。
到了呂州老宅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院門口的凌霄花開了幾朵，橘紅色的花瓣在暮色裡像是一盞盞小燈籠。祁同偉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吳惠芬。
“同偉來了，快進來。”吳惠芬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祁同偉換了拖鞋走進去。客廳裡飄著一股飯菜的香味，是那種家常菜特有的踏實的味道。梅菜扣肉的香氣混著醬油和八角的氣息從廚房方向飄過來。
高育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漢東日報》，看得很認真。聽到祁同偉進來他摘下眼鏡站起身來。
“來了？坐坐坐。”
“高老師好。”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來。
高育良在他對面坐下，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几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背心配一件格子襯衫，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老了一些。眼袋重了，法令紋也深了。
當省wei副書ji不容易。尤其是當你知道你腳下的地基正在一塊一塊地被抽掉的時候。
“最近腰怎麼樣？”高育良問。
“還行，陰雨天有點犯，平時不太礙事。”
“那就好。沙書ji前天還跟我提起你，說’小祁的腰傷要好好養，別耽誤了’。”
祁同偉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沙瑞金說他腰傷要好好養，這話傳到他耳朵裡是關心。但高育良轉述這句話的目的不是傳遞關心，而是在試探他到底還能不能幹活。
一個腰傷好不了的公安廳廳長，對高育良來說是最好的結果。因為這意味著祁同偉沒有精力去搞事情，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公安廳當他的工具人。
但一個腰傷好了的公安廳廳長，對高育良來說就是一個威脅。因為這意味著祁同偉有了更多的精力和更大的野心，他可能會脫離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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