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統五年,當月氏王烏稚親率舉國精銳,意氣風發地東征楚國武威之時,他絕不會想到,在他那看似固若金湯的王城大後方,一股足以顛覆他統治根基的暗流,正悄然匯聚,洶湧澎湃。
月氏王城,這座昔日絲路之上商賈雲集、駝鈴悠揚的繁華之都,自月氏國對西域諸國展露霸權野心,尤其是決心壟斷東西方貿易之後,便已悄然變了味道。
曾經自由往來的市集,如今被月氏官方嚴格管控;曾經公平議價的喧囂,也被月氏官吏頤指氣使的定價所取代。
月氏國以強橫的武力向所有西域商人宣告:自此以後,東西方的商隊,只能將帶來的貨物賣給月氏國,也只能從月氏國採購貨物東行或西去。
價格?自然是月氏人說了算,往往比市價翻上一倍不止。
此令一齣,西域諸多商人都是一片譁然。
波斯商人捧著黃金、寶石製品和精美的地毯愁眉不展,他們的利潤被壓榨到了極限;身毒(印度)商人摩挲著手中的香料與奴隸,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懣;
更有來自更遙遠西方的商隊,面對如此霸條款,進退維谷。
起初,面對月氏國的霸王條款,自然有很多硬氣的商賈試圖聯合抵制,或暗中交易,但月氏人的屠刀很快便讓他們認清了現實。
一批不願“配合”、試圖反抗的商人被當眾處決,血染黃沙,頭顱懸掛在城門示眾。
在赤裸裸的武力威懾下,商人們沉默了,表面上屈服於月氏的淫威,但心底的怒火與怨恨,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在沉默中不斷積蓄著能量。
王城的氣氛,變得壓抑而緊張,昔日的繁華背後,是無數雙充滿不甘與警惕的眼睛。
在這座壓抑的王城中,楚國使團駐地彷彿一座孤島,自月氏與楚國撕破臉皮,使團正使端木蓉以及數百隨員、甲士便被軟禁於此,外圍有月氏兵士日夜看守,不得隨意出入。
月氏王若不是顧忌與楚使端木蓉的私人情誼,以及五百楚軍甲士的戰力,這楚國使團駐地或許早就不復存在了。
楚國使團駐地之中,端木蓉心思縝密,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城守備的細微變化。
根據他的觀察,發現看守他們的月氏士兵數量似乎在減少,換防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準時嚴密。
更重要的是,那位月氏王曾經隔三差五便會派人來探尋自己口風,但現在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是月氏王已經放棄勸降自己,還是月氏王城出現了其他變故,端木蓉的心裡有些拿捏不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端木蓉憑欄遠眺,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屋宇,看清這座王城的虛實。
只是現在使團駐地已經失去與外面聯絡的渠道,端木蓉已經變成了聾子和瞎子。
但端木蓉不甘心,只能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向可能潛伏在城內的楚國力量發出試探性的訊號。
幸運的是,端木蓉的耐心沒有白費。
在烏稚離開王城一個多月後,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條黑影巧妙地避開了鬆懈的巡邏隊,潛入了使團駐地。
來者正是潛伏月氏王城多年的黑衣衛密探。
他給端木蓉帶來了確鑿無疑的訊息:月氏王烏稚,盡起國內精兵,已東征武威,王城守備空前空虛!目前城內僅剩老弱病殘及少量維持秩序的部隊,總數不足兩千,且分散各處。
端木蓉眼中精光一閃。
機會!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月氏主力遠在嘉峪與楚軍主力對峙,王城空虛,內部怨聲載道,這正是從內部瓦解月氏,配合陛下西征大局的絕佳時機!
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