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熊章雄心勃勃,正欲大展宏圖,他敏銳地意識到一部精準的歷法對農業增產、軍事行動乃至彰顯天命歸屬都有重要意義,當即准奏,並撥付首批資金,命太史府著手籌備修歷事宜。
對於老太史的才能,熊章是見識過的,他對於這種既帶著科學又帶著玄學的手段,是十分敬佩的,於是就讓其為楚國編撰一部全新的歷法。
為此,熊章還讓其組建天文學宮,教導學子們史學、天文學、數學等科目。
這些年,天文學宮培養的學子都成為了編撰楚歷的骨幹。
對於熊章大費周章編撰新曆法的行為,朝中反對之聲不小,許多朝臣認為修歷耗資巨大,收效緩慢,不如將資源用於擴軍備戰。
況且曆法關乎天命,擅自改動恐招致不測。
當時的熊章力排眾議:“昔者黃帝考定星曆,建立五行,起訊息,正閏餘,於是天地神只物類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異業,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災禍不生,所求不匱。今我大楚,地方五千裡,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然曆法不修,農時不準,天象不測,何以稱天子乎?”
年輕的楚王的遠見卓識,魄力十足,最終為修歷計劃掃清了障礙。
修歷之初,老太史父子面臨的第一個難題是測量手段的侷限,自古以來,測影定時的主要工具是表竿和圭尺。
表竿立直,觀其影長,日至北影最長則為冬至,日至南影最短則為夏至,原理雖簡單,但要精確測量卻非易事。
為此,老太史花費了大量的精力來對相關的測量單位和工具進行了統一,如少府的器具一般。
耗費十五年之功,老太史終於編撰出第一版楚歷,只是十五年後的楚國比起十五年前擴大了一倍,第一版楚歷在原來的楚國版圖還是比較好用的,但在新領地上卻有些失準。
楚王章二十八年冬,老太史病倒,在彌留之際,他將銘叫到榻前,囑咐道:“修歷之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勿因困難而止步,勿因費時而焦躁。天地執行,自有其道,我等只需靜心觀察,細心計算,必得天道真諦。”
楚王章二十八年春,老太史去世後,其長子太史銘正式接過其父親的衣缽,這一次,在熊章的建議下,監測點位和監測範圍直接拉滿。
由太史銘親自帶隊,北上至北戎草原設立觀測點,那裡是諸夏勢力範圍的北疆,氣候寒冷,人煙稀少。
北戎人的首領起初對這群“諸夏之人”充滿戒備,太史銘以絲綢、銅器和鹽巴為禮,耐心解釋來意:“觀天象,定農時,共享太平。”
他還幫助戎人根據星象判斷牧草生長和牲畜繁殖的時機,逐漸贏得了信任。
草原上的觀測異常艱苦。
北地多風,表竿難以立穩;冬天氣溫極低,圭尺都會因冷縮而變形,太史銘和助手們不得不反覆試驗,最終以銅柱代替竹木為表,深埋入地,四周以石砌固,才解決了表竿穩定性問題。
在完成北疆的測量之後,太史銘就回到襄郢,統籌各地觀測資料的彙總和比對。
他發現不同地區的測量結果差異很大,即使是同一節氣,南北影長也相差懸殊,這使他意識到,單一都城的觀測已不足以制定適用於全楚國的歷法。
如此過了數年,修歷工程進入第二階段。
在熊章的大力支援下,太史府在燕國及孤竹朝鮮之地、東齊即墨、晉國晉陽和邯鄲、秦國關中和隴右、西羌高原、百越百濮等地增設了三十六個觀測點。
每個觀測點都配備經過嚴格校準的表竿和圭尺,並由專門訓練的觀測員常年記錄資料。
這項工程耗資巨大。
據《楚史·天文志》記載,僅楚王章十五年至二十年間,每年撥付太史府的修歷經費就相當於楚國全年賦稅的十二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