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從李懷德的口中聽到，保衛處那邊蘇主任答應每天提供一部分糧食的訊息後，常長征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有些慶幸、又感到了一絲算計落空的失落。
讓常長征感到慶幸的是有了保衛處那邊提供的糧食，最起碼可以確保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完成清退前的口糧，失落的是李懷德順利解決了糧食供應缺口，自己也就沒有理由藉著這件事情、逼迫對方同意把海鮮的分配許可權收歸廠委會。
而柳長河則是有些急切地開口詢問：“李副廠長，保衛處那邊能夠給提供多少糧食？”
李懷德當然能夠想到對方如此急切的原因，顯然這個傢伙已經在打著小算盤了，如果保衛處提供的糧食有富餘的話，那麼額外需要補償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的一萬五、六千斤棒子麵，也就有了著落。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菸，李懷德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目前保衛處那邊的糧食庫存也不多了，可是林書記老部隊那邊、先鋒營犧牲的烈士家屬還有交道口街道辦事處救助站那邊都必須確保足夠的糧食供應，蘇主任也是看在林書記跟我之間的關係上，才答應每天擠出兩百公斤麵粉和三百公斤玉米麵，而且人家蘇主任說了，一旦這批農村戶口臨時工清退工作結束，保衛處那邊也將停止供應。”
常長征突然急不可待地說道：“據我所知保衛處那邊提供的糧食是精粉和純玉米麵，這種品質的精粉和純玉米麵每斤最起碼也能夠兌換到三到五斤棒子麵，我們完全可以把保衛處提供的糧食全部兌換成棒子麵，這樣不僅可以確保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清退前的口糧，就連每人額外十斤棒子麵補償也應該夠了。”
不等柳長河發表意見，李懷德就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給蘇主任打電話的時候是在部裡，部裡的主要領導得知此事後，馬上表態要用三斤棒子麵兌換一斤精粉、用兩斤棒子麵兌換一斤純玉米麵，說是部裡準備把兌換到的精粉和純玉米麵給一些老同志補充營養，當著王部長和高副部長的面，我又怎麼敢不同意？王部長當即指示，等部裡給紅星軋鋼廠送那五噸棒子麵的卡車返回時，直接到保衛處那邊把精粉和純玉米麵粉拉回去。”
常長征和柳長河頓時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母雞一般、瞠目結舌地愣在了當場，心頭剛剛湧起來的希望之火，被李懷德的這一盆冷水徹底澆滅，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失落，可是既然冶金部王部長已經做了決定，他們自知細胳膊拗不過粗大腿，也只能是默默接受。
一時間書記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在場三人都在不停地抽著煙，只不過相較於常長征和柳長河一副愁眉不展模樣，李懷德則是輕鬆多了，他今天就是想要好好折騰一下這兩個傢伙，自己這兩年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地經營著紅星軋鋼廠後勤部門，尤其是受災情影響、統一降低城鎮戶口的糧食和肉類供應後，自己為了確保軋鋼廠近萬名幹部職工能夠吃飽飯，可謂是盡心盡力了，如今周圍那些工廠裡的工人，誰不羨慕紅星軋鋼廠的伙食？
李懷德從來都不站隊，更不會介入書記和廠長之間的明爭暗鬥，甚至很多時候在兩者衝突加劇時，還會主動給兩人進行調解、緩和，儘量維持著紅星軋鋼廠廠委會的融洽氣氛。
可惜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現在這兩個傢伙竟然聯手算計自己，那麼就得讓他們嚐嚐難受的滋味吧，顯然現在常長征和柳長河根本就沒有辦法解決眼下的困境，他們為了避免事態惡化而答應額外給出的勞保用品和一萬五六千斤棒子麵，如今卻成了一張空頭支票，如果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不能順利拿到廠領導答應的補償，後果可想而知；想要圓滿解決眼下的困局，常長征和柳長河都很清楚，根本就繞不開分管後勤工作的李懷德，如果不能獲得他的支援，即使常長征和柳長河身為紅星軋鋼廠的書記和廠長，也無權直接動用後勤倉庫裡的物資。
當然了李懷德也不可能坐視這一次清退農村戶口臨時工的工作受阻，畢竟這是冶金部下達的是紅星軋鋼廠必須在規定時間裡限期完成的任務，一旦出現問題、整個軋鋼廠領導班子都會被上級追究責任。
只是按照今天上午辦公會上常長征的提議，由李懷德負責解決這一千五百多名農村戶口臨時工半個月的口糧供應，而清退工作則是由常長征和柳長河負責；尤其是當李懷德對常長征制定的補償方案提出異議時，還被對方含槍加棒地批評了一通，這一切可都是有著會議記錄為證。
如今李懷德負責的糧食供應問題順利解決，可是常長征和柳長河負責的清退工作卻是麻煩一大堆，兩人的處境完全可以用如坐針氈來形容，既然這兩個傢伙敢聯手算計自己，那麼現在想要他李懷德幫忙解決問題，就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
終於還是常長征忍不住開口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沉寂，他先是向李懷德簡單介紹了今天上午跟臨時工代表達成的補償方案，然後才語氣誠懇地表示，後勤保障工作還是得李懷德多多辛苦。
聽完常長征的話，李懷德忍不住暗自冷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對方還在顧左右而言他，根本沒有拿出實際的好處來交換，妄圖動動嘴皮子就讓自己給他們擦屁股，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因此李懷德只是再次點上一支特供中華香菸，一言不發地默默抽著煙。
柳長河和常長征對視了一眼後，無奈地開口說道：“李副廠長有什麼困難可以提出來，咱們可以集思廣益、一起想辦法解決。”言外之意就是讓李懷德提條件了。
李懷德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在兩人急切地注視下，緩緩開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