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懷德一反常態，竟然不管不顧地點上特供中華香菸抽了起來，柳長河的心裡不由一沉，以前李懷德待人接物方面可謂是八面玲瓏，每次碰到總會主動樂呵呵地給自己遞煙，而且出手還相當大方，掏出來的不是白頭鷹的駱駝香菸就是日不落的三五香菸，相較於他們這些軋鋼廠領導每天抽的牡丹香菸，其實駱駝香菸和三五香菸抽起來都有些衝，只不過物以稀為貴，如今也只有在友誼商店裡偶爾能夠有進口香菸出售，但是想要在那裡購買東西，除了達到足夠的級別，要不就是有美刀和英鎊這些外匯現金。
也正是因為進口香菸的稀缺，從而造成了黑市上一盒白頭鷹駱駝香菸和日不落三五香菸的售價高達五、六塊錢，而黑市上一盒牡丹香菸的售價也只是才一塊錢，相較於在供銷社拿著煙票購買時的每盒五毛錢，正好翻了一倍。
即使每盒五、六塊錢的高昂售價，黑市上每次偶爾出現幾盒進口香菸，也會立刻被人搶購一空，畢竟四九城裡真正的有錢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坐擁著祖宗留下來的鉅額財富的遺老遺少，還有就是一些身家不菲的資本家，花起錢來簡直毫不在意。
顯然李懷德絕對不可能去黑市花費高價購買進口香菸抽，而他所抽的香菸來路大家夥兒也都心知肚明，那都是來自於林書記的贈送，其實不光是李懷德整天嘴裡叼著進口香菸，就連軋鋼廠保衛處的幾位處長、副處長，每天抽的不是駱駝香菸就是三五香菸，據說甚至保衛處訓練基地行動隊每天都有進口香菸供應。
外界不少領導幹部都清楚，那位林書記的手裡掌握著一條特殊渠道，否則的話他那些源源不斷拿出來的糧食和肉類以及其他的香菸、奶粉和進口糖果、巧克力又是來自哪裡？總不能是憑空變出來的東西吧？
那些從保衛處流出來的精粉和純玉米麵上倒也無法確定來源，但是大批次的豬肉、尤其是牛肉和進口香菸、糖果、巧克力、奶粉這些東西，就是在毫不掩飾地告訴有心人，林書記手上掌握著一條國外的秘密渠道，他能夠透過這條秘密渠道低價購得天文數字的各種物資。
有人曾經做過一個粗略的統計，這些年光是林宇供應給老部隊和昔日犧牲戰友、部下家屬的糧食和肉類就高達百萬噸，每年還單獨給當初突擊營犧牲戰友們的家屬一筆生活費，加上給這些烈士家屬的第一筆安家費，光是現金就超過了數十萬元。
不是沒有人向上面反映林宇存在的嚴重經濟問題，他的支出跟收入有著天壤之別，要知道林宇供應給昔日老部隊的糧食和肉類，根本就沒有收取一分一毫；也曾經有領導向上面提出，希望林宇能夠把他所掌握的這條秘密渠道交給國家，可惜最後得到的卻是那兩位先生的嚴厲批評和警告，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提及這些事情了。
柳長河能夠脫穎而出、從原單位空降到紅星軋鋼廠擔任廠長，背後肯定有著自己的老領導支援，在他上任之前這位老領導就一再叮囑，到任紅星軋鋼廠後，一定要想方設法跟那位林宇搞好關係，即使無法得到對方的支援，也絕對不能得罪。
其實柳長河的心裡也是相當鬱悶，自己身為紅星軋鋼廠的廠長，不管怎麼表達善意，可惜那位林書記卻是視而不見，整個軋鋼廠領導幹部中，也只有李懷德跟那位林書記的關係不錯，至於其他的人最多也就是維持著點頭之交。
現在看到李懷德對自己不理不睬的態度，柳長河當然清楚正是因為這次他和常長征聯手算計對方的事，已經讓李懷德心生不滿情緒，甚至此時此刻他連須臾應付都懶得做，看來今後再想和平相處、恐怕很難了，此時柳長河不由暗自有些後悔，自己僅僅只是為了獲得一些海鮮的支配權，竟然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常長征的提議，如今還沒有得到任何好處，不僅已經徹底得罪了李懷德，更為嚴重的是聽從常長征消減農村戶口臨時工補償的方案，直接造成今天上千名臨時工聚集在軋鋼廠辦公樓前，雖然經過跟這些臨時工代表的協商，最終達成了一致，可惜今天發生的事情，在紅星軋鋼廠幹部工人中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今天中午老領導都親自打電話，把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通。
坐在辦公桌後的常長征，沒有聽到李懷德的回答，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多少有點兒不快地再次開口詢問起來：“懷德同志，你今天出去一上午，到底搞到多少糧食？要知道現在那一千五百多名農村戶口的臨時工從今天開始就沒有了口糧供應，他們那些人今天早飯和午飯吃的可都是紅星軋鋼廠其他幹部職工的口糧，如果不能及時獲得足夠的糧食，萬一最後造成其他的幹部職工沒有飯吃，那後果不堪設想呀。”
李懷德吐出嘴裡的煙霧，沒有理會常長征眼中的怒意，才緩緩開口說道：“想必兩位領導已經知道，部裡這次只能給咱們紅星軋鋼廠提供五噸棒子麵作為支援，正常情況下這一千五百多名臨時工每天都需要一噸多一點兒的棒子麵，所以部裡這次支援的這五噸棒子麵最多也就能夠支撐五天；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部裡，得知不可能再從部裡得到額外的糧食後，就在那裡給一些關係不錯的單位打電話求援，結果卻是讓人十分失望，那些單位自己的糧食供應也相當緊張。”
說到這裡李懷德留意到常長征眼中竟然閃過一絲喜意，不由暗自冷笑不已，於是接著說道：“本來我也知道林書記因公出差、現在還沒有返京，只不過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是厚著臉皮求蘇主任幫忙，蘇主任在得知此事後，答應每天提供一部分糧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