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被對面的宋科長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牡丹香菸，剛想給對方遞煙，卻被對面的宋科長擺手拒絕：“許大茂同志，難道你沒有去看辦公樓前的公告欄嗎？你和你父親許富貴、還有原宣傳科黃科長三人都已經被軋鋼廠開除了。”
許大茂如遭雷擊，他不由瞪大眼睛、高聲質問：“你們憑什麼開除我？人家市公安局的同志都說了，所有的事情跟我本人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才會放我回來繼續上班，要知道我可是正兒八經通過了轉正考核的放映員，你們怎麼可能隨便開除一個正式放映員？我要向軋鋼廠工會反映這件事。”
宋科長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嘴裡卻是毫不客氣地說道：“許大茂同志，關於你所謂透過正式考核的事，還需要我說出其中的貓膩嗎？如果不是你父親許富貴給原宣傳科黃科長三人私底下送禮行賄，他們會僅僅只是讓你放上一場內部片子就算是通過了考核？而且你透過所謂的考核後，並沒有去市宣傳部門進行放映員等級考試，因此並不是真正的放映員，還有就是軋鋼廠領導更沒有批准、由原宣傳科黃科長遞交的你提前轉正申請，也就是說你現在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學徒工，開除一個學徒工，我這個宣傳科新任科長就可以批准。”
說到這裡宋科長語氣嚴肅起來：“許大茂同志，放映員是肩負著宣傳國家政策法律法規、服務廣大人民群眾的重任，因此對於放映員最起碼的要求就是必須立場堅定、思想純潔的革命同志，必須經過嚴格的政治審查，如今你父親許富貴已經因為隱瞞歷史問題、賄賂領導幹部、生活作風存在嚴重問題，被市公安局正式批捕，正在等待法院的判決。按照國家規定，任何單位的幹部職工觸犯法律被正式批捕、判刑，都會被直接開除工作、取消工作崗位的接班。紅星軋鋼廠廠委會經過開會決定，正式開除許富貴、黃前進、胡志偉、劉光明四人，學徒工許大茂不符合放映員崗位的相關規定，同時予以開除。”
許大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了宋科長的辦公室，在原宣傳科同事們的注視下，魂不守舍的走出了辦公樓，機械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完了，朝思暮想的放映員美好生活永遠離開了自己，想想跟著父親下鄉時受到的盛情款待、想到那些主動湊到許富貴身邊搔首弄姿的年輕漂亮女人，再想想每次父親從鄉下回來時，腳踏車上掛著的雞、鴨、野兔、土特產，許大茂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往日只要不是下鄉放電影，都是許大茂騎著軋鋼廠配發的腳踏車、帶著父親許富貴一起上、下班，每當看到路人那羨慕的眼神，他的骨頭都輕了幾分，尤其是每次騎著腳踏車經過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那些在軋鋼廠上班的鄰居時，他都會忍不住按動幾下車鈴鐺，然後用力蹬幾下車蹬子，在父親跟幾個鄰居隨意的寒暄中揚長而去。
剛才由於心裡有事，許大茂急急火火地從南鑼鼓巷走到了紅星軋鋼廠，結果迎頭遭到一記重擊，不僅沒有從昔日宣傳科同事們那裡打聽到任何有用的訊息，反而得到一個讓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噩耗，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放映員崗位竟然飛了，甚至還被開除了工作，從今以後他許大茂不再是人人羨慕的“八大員”了，卻淪落成了沒有工作的街溜子。
現在許大茂機械地邁動著腳步，沿著熟悉的馬路走向南鑼鼓巷，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條路竟然這麼長。
終於看到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那熟悉的大門，許大茂不由加快了腳步，沒有理會一路上遇到開口打招呼的鄰居，他腳步匆匆地走進了後院，一把推開西廂房的房門，一臉沮喪的進了家門。
一直如坐針氈在家裡等待著兒子的許富貴老婆，看到許大茂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頓時心裡暗自一沉，趕緊低聲詢問起來：“大茂，怎麼了？打聽到什麼訊息？”
許大茂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嗚咽著說道：“媽，我被軋鋼廠開除了。”
“什麼？”許富貴老婆頓時尖叫一聲：“大茂，你快點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你爸出事，也不能開除你呀，不行，現在可是有工會給工人當家做主，咱們去找軋鋼廠工會，他們不管的話，就去找區裡、市裡工會。”
許大茂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媽，不用白費勁了。”接著他就把宋科長說的話大體重複了一遍。
許富貴老婆如遭雷擊、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怎麼辦？以後怎麼辦呀？”
現在許富貴老婆感覺天都塌了，原本光是許富貴被市局正式批捕，她已經心急如焚了，之所以不顧剛剛被放回家的兒子那一臉的疲憊、就讓他趕緊去軋鋼廠宣傳科上班，就是在想著多打聽一點兒訊息，想方設法把當家人撈出來。
或許是當初在婁半城家裡當傭人時，耳濡目染了不少事情，許富貴老婆覺得只要找到關係、肯花錢送禮，丈夫的這點兒事情，最多也就是在公安局裡關幾天，可是現在聽到紅星軋鋼廠的處理結果，不僅僅只是許富貴父子被開除、就連原宣傳科黃科長三人同樣也被開除，她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一時間許富貴老婆悲從心起，曾幾何時自家可以算得上是九十五號四合院裡首屈一指的存在，丈夫是受人羨慕的放映員，自己也在婁家有著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即使後來婁家為了降低影響，不得不清退了所有的傭人，自己也是得到了一筆數額不低的遣散費，之後兒子許大茂又進了紅星軋鋼廠宣傳科，跟著父親學放電影，整個四合院裡又有幾家能有自家的日子好過？
可是現在卻是突然從天堂被打入了地獄，丈夫鋃鐺入獄、兒子被開除了工作，以後該怎麼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