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老婆現在也沒有心思跟兒子算賬,她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大茂,你現在得儘快回紅星軋鋼廠宣傳科露個面。”
許大茂這幾天先是被保衛處審訊員好好“招待”了一回,接下來又是關在又冷、又髒的羈押室裡,凍得他也只能是把木板上一床黑乎乎、滿是汙漬的薄棉被纏在身上取暖,至於吃的東西也是一言難盡,每天只有三個冷冰冰的棒子麵窩窩頭和三碗涼水。
之前許大茂早就聽宣傳科同事私底下議論,說保衛處訓練基地食堂的伙食堪比軋鋼廠小灶,每天中午都有兩菜一湯供應,這兩道菜可不是如今軋鋼廠食堂這邊的清水燉土豆和燉白菜,人家保衛處訓練基地食堂提供的不是牛肉燉土豆就是豬肉燉白菜粉條,就連湯都是人參老母雞湯。
其實紅星軋鋼廠這邊的幹部職工對於保衛處訓練基地食堂的優渥伙食早就怨聲載道了,畢竟不患寡患不均,大家夥兒都是軋鋼廠的人,憑什麼保衛處訓練基地天天吃香喝辣、而他們這些人卻只能是清湯寡水?
可惜即使是反映到工會,得到的答覆依舊是保衛處訓練基地乃是國家重點專案基地,訓練基地食堂提供的食物是為了補充參加秘密訓練人員的消耗,而且人家保衛處訓練基地所有的食材和糧食都是自行採購,並不是由軋鋼廠後勤供應。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如今就連保衛處普通工作人員每天都是去訓練基地食堂吃飯,可是這種事情還真得不能拿到桌面上,人家自行採購物資,偶爾還幫著軋鋼廠後勤部門解決部分供應,就連去年八月十五和過年時廠裡給幹部職工發放的福利,其中大部分豬肉和麵粉也是來自保衛處訓練基地的支援。
雖然許大茂跟著父親到下面公社和生產大隊放電影時,也會受到盛情款待,可是鄉下哪裡有廚藝出眾的好廚師?尤其是缺少各種調料,因此做出來的菜餚,也只能說是勉強入口,簡直就是白白浪費了食材。
許大茂可是吃過何大清烹製的菜餚,不得不承認何大清的廚藝絕對名不虛傳,因此在聽父親說要帶著他一起去保衛處訓練基地見見世面時,許大茂腦子裡最先想到的確是終於有機會再次吃到何大清烹製的菜餚了,他們去訓練基地放內部片子,怎麼也得招待一頓飯吧?
結果不光美味佳餚沒有品嚐到,許大茂還被抓起來、遭了這麼多的罪。
現在好不容易回到家,許大茂只想著好好吃上一頓飯、再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他個昏天黑地,此時聽到母親的話,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不情不願地說道:“媽,我這幾天在裡面吃的只有涼棒子麵窩窩頭、喝得是涼水,晚上睡覺連床被子都沒有,只能躺在光木板上,凍得渾身打哆嗦,現在您還不趕緊給我做碗麵條、再臥上兩個雞蛋?吃完了我得好好睡一覺。”
許富貴老婆伸手點在兒子的腦門上,怒其不爭地訓斥道:“現在什麼時候了?你爸還被關在裡面,你這個當兒子的不著急想辦法去怎麼救你爸,卻只想著吃飯睡覺,簡直就是沒有良心的白眼狼。”
許大茂被母親的一通訓斥,罵得面紅耳赤,他喏喏地說道:“媽,我又能有啥辦法?我也不認識啥大官,怎麼能救出我爸?”
許富貴老婆重重地哼了一聲:“你現在趕緊好好洗漱一下,從裡到外換套乾淨衣服,我這就給你下麵條,你吃完了飯就去軋鋼廠宣傳科露個面,跟同事們打聽一下訊息,你爸曾經給我說過,你們宣傳科裡的那些人,幾乎每一個背後都有相當的關係和後臺,因此以前你爸每次下鄉放電影、回來帶著的土特產都會分成三份,一份給三位科長、副科長,一份給辦公室裡的那些人,最後一份才拿回家。你今兒個去了宣傳科,嘴甜一點兒,儘量從這些人的嘴裡打聽點兒訊息,咱們也好想想下面怎麼辦。”
許大茂馬上想起來,之前父親就曾經鄭重其事的給自己做過介紹,把他所知道的關於宣傳科其他人員背景一一告訴了自己,並且一再警告他,絕對不能無故得罪這些人。
如今再聽到母親的話,許大茂趕緊連連點頭:“好的,我現在洗漱一下就回軋鋼廠宣傳科。”
下午不到一點,打扮得人模狗樣的許大茂隨著上班的人流走進了紅星軋鋼廠,他摸了摸口袋裡裝著的兩盒大前門香菸和一些糖塊,邁步走向了軋鋼廠宣傳科。
當許大茂推開宣傳科房門,走進辦公室時,原本坐在辦公桌後隨口閒聊的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詫之色。
許大茂從口袋裡摸出大前門香菸,臉上堆滿了笑容,抽出一支香菸遞向距離最近的一位中年男人:“劉哥,抽支菸。”
被叫做劉哥的中年男人並沒有伸手接煙,而是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許大茂,你怎麼來了?”
許大茂被對方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他皺著了眉頭:“劉哥,您什麼意思?我許大茂可是咱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的放映員,怎麼就不能來?”
劉哥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許,我在這裡跟你也說不清,你還是去科長辦公室,找宣傳科新任宋科長吧。”
許大茂沒有遲疑,轉身走向了隔壁的科長辦公室,伸手輕輕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請進。”
許大茂推開房門,看到原本黃科長的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顯然這個人就是劉哥嘴裡的宋科長。
宋科長有些疑惑地看向走進辦公室的長臉年輕人,開口說道:“同志你有什麼事嗎?”
許大茂吞嚥了一口唾沫,開口說道:“宋科長,我是咱們軋鋼廠宣傳科放映員許大茂。”
宋科長聽到許大茂這個名字後,不由皺緊眉頭上下打量著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