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被蛇咬的第七天,傷好了大半。
腿上的腫消了,雖然還有些青紫,可已經能下地走路了。拄著棍子,一瘸一拐的,走不快,可好歹能自己走了。杜勇軍來看過,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了。蛇藥換了好幾回,外敷的、內服的,一樣不少。王晴每天喝三碗苦藥湯子,喝得臉都綠了,可不敢不喝,杜小荷端著碗守在旁邊,不喝完不讓走。
王謙這幾天沒出門,天天在家守著王晴。喂藥、換藥、做飯、熬粥,啥活都幹,把杜小荷的活兒都搶了。杜小荷說他太慣著晴兒了,他也不吭聲,該幹啥還幹啥。王晴躺在床上,看著王謙忙裡忙外的,心裡過意不去,說哥,你別忙了,我沒事。王謙說沒事也得養著,傷沒好利索不能亂動。
屯子裡的人都來看過王晴了。黑皮拎了兩隻野雞來,說是上山打的,給晴姐補身子。栓柱提了一籃子雞蛋來,說是自家雞下的,新鮮的很。大壯背了半袋子白麵來,說給晴姐擀麵條吃。二柱、鐵蛋、石頭、小順子、虎子也都來了,有的拎著水果,有的提著點心,有的拿著罐頭。王晴的炕頭堆滿了東西,像開雜貨鋪似的。
王晴躺在床上無聊,就把筆記本翻出來看。翻了一遍又一遍,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再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模糊了,是她翻了太多遍,手指把鉛筆印蹭花了。她拿出鉛筆,重新描了一遍,描得跟新的一樣。
她翻到蛇藥的那一頁,看了好幾遍。上面寫著:蛇藥,用半邊蓮、七葉一枝花、白花蛇舌草熬製,治蝮蛇、五步蛇咬傷。旁邊畫著三種草的圖樣,半邊蓮的葉子半邊缺,七葉一枝花的葉子一圈一圈的,白花蛇舌草的花是白色的,像蛇的舌頭。她在旁邊加了一行字:我被蝮蛇咬傷,用此藥治癒。
第八天,王晴實在躺不住了。她從炕上爬起來,穿上鞋,拄著棍子,在院子裡走了好幾圈。王謙看著她說,你行不行?王晴說行,早好了。王謙說好了也不許上山,在家待著。王晴嘴上答應著,心裡卻不這麼想。
第九天,王謙帶人進山採松茸。王晴非要跟著去,王謙不讓,她就哭。王謙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杜小荷也要跟著去,說去看看松茸長啥樣。王謙看看她們倆,嘆了口氣說,去就去吧,別添亂就行。
松茸長在松樹底下,跟松樹根共生。你找到一棵老松樹,在樹根周圍仔細找,就能找到松茸。松茸的傘蓋是棕褐色的,邊緣向內卷,菌褶是白色的,又密又細,菌柄是白色的,又粗又壯,根部裹著一層菌托,像穿著一條裙子。聞著有一股濃郁的香味,像松脂和花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聞。松茸是菌中之王,值錢得很,一斤能賣好幾塊錢,在城裡是高檔貨,一般人吃不起。
王謙選了一片老松林,樹齡都在百年以上,松針厚厚的,腐殖土黑黑的,最適合松茸生長。大家散開了,在林子裡慢慢地走,低著頭,眼睛在松針和灌木叢中搜索。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皮就喊了起來:“謙哥!這兒有!”
王謙趕過去,蹲下來看。松茸的傘蓋從松針裡探出頭來,棕褐色的,像一把小傘。他用手輕輕扒開松針,露出松茸的全貌。松茸很大,傘蓋有巴掌那麼大,菌柄有擀麵杖那麼粗,根部裹著白色的菌托,聞著有一股濃郁的香味。
王謙小心地把松茸從土裡拔出來,抖掉根上的土,放進揹簍裡。松茸很嫩,傘蓋還沒有完全開啟,菌褶白白的,摸上去滑溜溜的。他叮囑大家採的時候小心點,別傷了菌根,傷了明年就不長了。
大家繼續找。栓柱在一棵老松樹下發現了三棵松茸,長在一起,一大兩小,像一家三口。他小心地採下來,放進揹簍裡。大壯也找到了兩棵,小順子找到了一棵,虎子也找到了一棵。
王晴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在林子裡走。她走得很慢,可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見了一棵大松茸,傘蓋有海碗那麼大。她蹲下來,小心地採下來,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香味濃郁得很,聞著就讓人流口水。她把松茸放進揹簍裡,在筆記本上寫道:松茸,菌中之王,長於松樹下,傘蓋棕褐色,菌褶白色,香味濃郁,可食可藥。
杜小荷也找到了幾棵,雖然不大,可品相很好。她學著王晴的樣子,用筆記本畫了下來,在一旁邊寫道:松茸,長在老松樹下,香味濃。
採了一上午,大家的揹簍都裝滿了。松茸大大小小几十棵,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樣。王謙讓大家把松茸倒在一起,挑挑揀揀,把品相好的挑出來,準備拿到城裡去賣。品相差的、被蟲咬過的、傘蓋開啟的,就留著自己吃。
黑皮蹲在松茸堆旁邊,拿起一棵松茸聞了聞,說謙哥,這玩意兒真香。王謙說香吧?松茸就是這個味兒。城裡人拿它當寶貝,一斤能賣好幾塊錢。黑皮說好幾塊錢?那可比豬肉還貴。王謙說那可不,松茸是高檔貨,一般人吃不起。
栓柱說謙叔,咱們採了這麼多,能賣不少錢吧?王謙算了算,少說二三十斤,一斤按五塊錢算,能賣一百多塊。黑皮說一百多塊?那可不少。王謙說少啥?一百多塊夠買好幾袋子白麵了。
王晴在筆記本上寫道:松茸價高,一斤數元,可賣錢補貼家用。
回到營地,王謙讓大家把松茸攤開,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松茸不能曬,曬了就幹了,就不值錢了。得陰乾,慢慢地幹,乾透了之後裝在袋子裡,能放好幾個月。
晚上,王謙用松茸燉了一鍋野雞湯,大家圍坐在火堆旁喝湯。湯鮮得沒法形容,喝一口,鮮味在嘴裡爆開,從舌尖一直鮮到嗓子眼。黑皮喝了三碗,大壯喝了四碗,連王晴都喝了兩碗。
杜小荷端著碗,喝著湯,說當家的,這松茸真鮮。王謙說鮮吧?松茸燉啥都鮮。燉雞鮮,燉肉鮮,就是清燉也鮮。杜小荷說那你多采點,回去給小山燉湯喝。王謙說行,明天再去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