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的狗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像是歡送。誰家的雞也打鳴了,一聲接一聲的,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冒出來,嫋嫋地升上去,散在藍汪汪的天上,像是給天蒙上了一層薄紗。
走了不到一刻鐘,屯子就遠了。回頭望去,房子變成了火柴盒大小,炊煙變成了幾縷細細的白線,融在天邊,幾乎看不見了。前面就是山,層層疊疊的,一座接一座,一眼望不到頭。山上的樹密密麻麻的,松樹、樺樹、柞樹、榆樹,高高低低,擠在一起,像是一堵綠色的牆。
路越來越難走了。剛開始還有路,是屯子裡的人上山砍柴踩出來的,窄窄的,只夠一個人走,兩邊是灌木叢,時不時地掛住褲腿。走了半個時辰,路就沒了,只剩下野獸踩出來的小徑,彎彎曲曲的,時隱時現。再往前走,連野獸的小徑都沒有了,只剩下滿山的枯葉和殘雪。
王謙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看地上的腳印。雪地上有各種各樣的腳印,圓的、尖的、大的、小的,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新鮮有的陳舊。他指著地上的一串腳印說:“狍子,昨天晚上經過的,往北邊去了。”
黑皮湊過來看了看,腳印像個桃心,兩個尖尖的蹄印並排在一起,邊緣有點塌了,但還算清晰。“謙哥,你咋知道是昨天晚上?”
“腳印邊緣沒凍硬,昨晚的溫度沒把腳印凍住,說明是後半夜踩的。要是白天踩的,太陽一曬腳印邊緣就化了,會有水漬。你看這個,乾乾的,但沒凍,就是後半夜。”王謙蹲下來,用手指在腳印裡按了按,“底下還是軟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五六個時辰。”
李志剛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記下。他以前覺得王謙就是槍法好,膽子大,現在才知道,王謙的本事遠不止這些。光是看腳印這一樣,就夠他學好幾年的。
又走了一段,白狐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朝一片灌木叢裡張望。王謙也停下來,打了個手勢,後面的人都站住了。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那片灌木叢,等著。
白狐在灌木叢邊上聞了聞,然後鑽了進去,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白狐鑽出來了,嘴裡叼著一隻半死不活的老鼠,放在王謙腳邊,搖著尾巴看著他。
王謙笑了,彎腰把老鼠撿起來扔到一邊,“白狐,你這本事不小啊,都會抓老鼠了。”
黑皮在後面笑出了聲,“謙哥,白狐給你加餐呢。”
王謙瞪了他一眼,黑皮趕緊捂住嘴。
隊伍繼續往前走。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氣裡的寒氣慢慢散了,溫度升上來了一些,但還是很冷,撥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
王晴走得有點喘,拉了拉圍巾,露出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揹簍不輕,再加上山路難走,不一會兒就出汗了。她把棉襖的扣子解開兩顆,讓熱氣散一散。
“晴姐,我幫你背吧。”栓柱走到她旁邊,伸手要接她的揹簍。
“不用,我自己能行。”王晴擺擺手。
“別客氣了,你一個姑娘家,背這麼重的東西走山路,能不累嗎?”栓柱說著,已經把揹簍從她肩上拿下來了,背到了自己背上。
王晴還想說什麼,栓柱已經大步往前走了。她看著栓柱寬厚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劉建國走在隊伍中間,兩隻眼睛不停地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他從來沒進過山,山裡的每一樣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一棵奇怪的樹,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一隻在林間跳躍的松鼠,都能讓他駐足看半天。
李志剛嫌他走得慢,不停地回頭催,“建國,快點!”
劉建國趕緊小跑幾步跟上,但沒走幾步又被什麼東西吸引了,又慢了下來。李志剛索性不催了,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看。
“建國你看,那是什麼?”李志剛指著樹上的一隻鳥,鳥的羽毛是藍色的,在陽光裡閃閃發亮,尾巴很長,拖在後面,像一把扇子。
劉建國搖搖頭,“不知道。”
“那是藍大膽。”黑皮從後面趕上來,“學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們都叫它藍大膽。這鳥不怕人,你走近了它也不飛,蹲在那兒看你,膽子大得很。”
黑皮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朝那隻藍鳥扔過去。石頭打在樹幹上,啪的一聲,鳥飛了,翅膀扇動的聲音啪啪啪的,很快消失在了林子裡。
“你嚇它幹啥?”王晴回頭瞪了黑皮一眼。
黑皮撓撓頭,“我就是……我就是讓它飛一下給你們看看。”
“有病。”王晴嘟囔了一句,轉過臉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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