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貂打完了,王謙把目光轉向了水獺。水獺這東西比紫貂好打,但皮子不如紫貂值錢。一張上等的水獺皮能賣幾十塊,比紫貂差遠了。但水獺皮厚實,毛密,防水,做皮襖皮褲穿著暖和,下雨下雪都不怕,比羊皮狗皮都強。王謙琢磨著打幾隻水獺,皮子留著自家用,給杜小荷做件皮襖,給王小山做雙皮襪子,給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做頂皮帽子。
水獺喜歡在河邊活動,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抓魚吃。要打水獺,得在河邊蹲守,等它出來曬太陽的時候開槍。水獺這東西愛曬太陽,每天都要曬,不曬不舒服。你找一條水獺常出沒的河段,在河邊找個隱蔽的地方蹲著,等它出來曬太陽,一槍撂倒。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關鍵是耐心,水獺不出來你蹲一天也沒用。
天還沒亮,王謙就帶著黑皮和栓柱出發了。大壯他們幾個留在營地裡收拾東西,醃肉、熟皮子、劈柴、打水。王晴留在營地畫畫,她最近在畫一本關於興安嶺野生動物的畫冊,已經畫了十幾頁了,有野豬、狍子、鹿、紫貂、猞猁、狐狸,還有各種各樣的鳥。她的畫畫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像,連王謙都說她可以靠畫畫吃飯了。
王謙選的那條河在營地西邊,走路大約一個時辰。河不寬,只有兩三丈,但水很深,最深處能沒過人頭頂。河面上結了冰,薄薄的一層,但冰下面的水還在流。河邊有一片石灘,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很。石灘後面是一片灌木叢,灌木叢後面是一片柳樹林,柳樹的葉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在晨風裡搖擺。王謙在柳樹林裡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蹲下來,把槍架在一棵柳樹的樹杈上,瞄準了河邊的石灘。他的位置選得好,既能看清石灘上的情況,又不會暴露自己。風向對他也有利,風從河面吹過來,從他這邊往河面吹。
天慢慢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樑上爬出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河面上,河面的冰反射著耀眼的白光。王謙眯著眼睛盯著那片石灘。白狐蹲在他腳邊,也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河面。黑風和閃電蹲在白狐旁邊,雷霆趴在最後面。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石灘上出現了一隻水獺。灰褐色的毛,又短又密,身體細長,尾巴粗壯,在石頭上慢慢地爬。它從石縫裡鑽出來,爬到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四腳朝天地躺了下來,開始曬太陽。它躺得很舒服,閉著眼睛,肚皮朝天,四條腿伸得直直的,尾巴耷拉在石頭邊上,一搖一搖的。
王謙瞄準了水獺的胸口,那隻水獺不大,只有一尺多長,但毛色很好,灰褐色的,在陽光下閃著油光。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半口,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河面上炸開,冰面被震得嗡嗡響,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銅鑼。那隻水獺猛地一顫,從石頭上滾了下來,掉進了石縫裡。王謙跑過去一看,水獺已經死了,子彈打穿了它的胸口。
王謙把水獺從石縫裡撿出來,毛色灰褐,油亮亮的又短又密。他用手摸了摸,毛很硬,不像紫貂那麼軟,但很密,手指插進去能感覺到一層厚厚的絨,是冬天保暖用的,防水防寒。
“好皮子。”王謙把水獺遞給黑皮,“留著給你媳婦做皮襖。水獺皮防水,下雨下雪都不怕。你媳婦冬天出門穿上暖和。”
黑皮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謙哥,這皮子能賣多少錢?”
“幾十塊。”王謙蹲下來開始剝皮,“不值錢,但實用。紫貂皮金貴,不防水,下雪天不能穿。水獺皮不一樣,越溼越暖和,下雪天穿著沒事,雪水滲不進去。你媳婦冬天要出門,穿水獺皮最好,凍不著。紫貂皮好看,但不實用,掛牆上當擺設還行。”
黑皮一聽“你媳婦”三個字又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嘴角翹得老高,怎麼也壓不下去,像是偷吃了蜜糖一樣甜。他摸了摸水獺的毛又摸了摸又摸了摸,越摸越喜歡,恨不得現在就拿回去給翠花看。
栓柱蹲在河邊洗了洗手,冰水激得他直哆嗦,手背凍得發紅,手指頭僵得像冰棒。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揣進袖子裡暖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王謙把水獺皮剝下來用鹽醃上,皮板朝外捲起來塞進揹包裡。肉不要,水獺肉不好吃,腥味重。他把水獺的屍體扔進河裡,屍體在冰面上砸了一個窟窿沉了下去。血水從窟窿裡冒上來,紅紅的一團。
又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石灘上又出現了一隻水獺,比剛才那隻大一些。王謙一槍撂倒,剝了皮醃上。第三隻水獺是在下午出現的,也是最大的一隻,皮毛又厚又密,顏色也是最深的。王謙一槍打在它胸口,它從石頭上滾下來掉進了河裡,沉了下去。王謙等了半天不見浮上來,估計是被水沖走了。
“可惜了。”王謙搖搖頭,“掉河裡了。皮子也廢了。”
黑皮也搖搖頭,“可惜了。那麼大的水獺,皮子得值不少錢。”
“沒事。”王謙蹲下來把槍擦乾淨,“還有明天。明天再來,多打幾隻。”
第二天又去了那條河,又打了三隻。第三天又打了三隻。三天打了八隻水獺,八張皮子,夠做兩件皮襖、兩雙皮襪子、三頂皮帽子還有餘的。王謙留了四張皮子自家用,剩下的四張分給了黑皮、栓柱、大壯和二柱。黑皮挑了一張最大的,毛色最深最亮的,說這張給翠花做皮襖,剩下的給翠花她爹做皮襪子。栓柱挑了一張中等大小的,給他兒子做皮襖,他兒子才幾個月大,皮襖做得小小的,穿在身上像只小熊。大壯和二柱各挑了一張。
王晴從揹簍裡拿出相機,給水獺皮拍了幾張照片。她蹲在石板上把皮子一張一張地攤開,用樹枝把皮子撐平整了,毛朝外皮板朝下。她調了調焦距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又按下快門,“咔嚓”又一聲。她拍了好幾張,把每一個細節都拍了下來,準備回去畫水獺的時候參考用。
王謙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他在想杜小荷穿著水獺皮襖的樣子,一定很好看。杜小荷穿上水獺皮襖,他穿上狍子皮襖,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隻過冬的熊,胖乎乎的,圓滾滾的。王小山穿上水獺皮襪子,小腳丫暖和和的,在雪地裡跑,不怕凍。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戴上水獺皮帽子,小腦袋圓乎乎的,也不怕凍。他在心裡把杜小荷穿上水獺皮襖的樣子畫了一遍又一遍。
“謙哥,明天還去打水獺不?”黑皮問。
“不打了。”王謙把菸灰在鞋底上磕了磕,“夠了。再打就多了。留點給明年。水獺一年生一窩,一窩三四隻,打了大的小的就活不成了。留種,給明年留點。今年打八隻,明年還能打八隻,後年還能打八隻,年年有得打。你今年打絕了,明年後年大後年都沒得打。”
黑皮點點頭,不問了。
白狐趴在王謙腳邊,下巴擱在他鞋上,眯著眼睛。黑風、閃電、雷霆趴在她旁邊,四條狗擠成一團,三隻鷹蹲在岩石上,戴著眼罩,安安靜靜的。王謙看著它們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
王謙從火堆旁邊站起來走進石洞裡,躺在松枝鋪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他夢見杜小荷穿著水獺皮襖站在院子裡,皮襖又厚又暖和,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大粽子。王小山穿著水獺皮襪子蹲在地上堆雪人,小臉凍得通紅。
。了笑裡夢在謙王








